豆豆闭着眼，起初没什么反应。
但渐渐地，柳湄注意到，儿子周身的气息似乎变得格外宁静，呼吸也悠长了几分。
他握着莲心的小手周围，空气似乎产生了微弱的扭曲，仿佛有看不见的涟漪在轻轻荡漾。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豆豆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清澈的大眼睛里，先是有些茫然，随即涌上一抹奇异的亮光，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爹！”他兴奋地叫起来，小手还紧紧握着莲道莲心，
“豆豆感觉到了，有风吹树叶的声音，有蚂蚁搬东西的路，还有……还有光在跳舞。
好多好多小点点，转啊转的，它们……它们好像都在走路！”
他努力用自己有限的词汇描述着，小脸因为激动而泛红：
“这个莲心，暖暖的，好像知道豆豆在想什么，它带着豆豆看得更清楚，听得更明白！”
王霖听着儿子颠三倒四却直指本质的描述，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惊讶，随即深沉的柔和与了然。
他果然没看错。
坪儿对天地韵律、对轨迹因果的感知天赋，远超他的预期。
不愧是他的儿子。
这悟道莲心在他手中，竟能如此快地被引动。
让他看到能量流动的轨迹，听到万物运行的微弱道音。
“很好。”王霖抬手，摸了摸儿子的头，语气带着赞许，
“记住这种感觉。日后，当你静心观察万物时，可握着它，它能助你更清晰地看到天地间的纹与路。”
豆豆似懂非懂，但“记住这种感觉”他听懂了。
他用力点头：“嗯，豆豆记住了，谢谢爹，豆豆好喜欢这个礼物！”
他爱不释手地把玩着悟道莲心，觉得这比任何木剑泥人都要有趣。
柳湄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欣喜，自然是有的。
王霖如此用心，赠予豆豆这等可遇不可求的悟道至宝，显然是真的将豆豆放在了心上，在为他的未来铺路。
这悟道莲心不仅能潜移默化地开发豆豆的天赋，还能助他感悟天地法则。
其中蕴藏着王霖一缕强大的神念和生死意境。
一旦豆豆遇到真正的生死危机，此物定能自动护主，相当于给了豆豆一张最强力的护身符。
有王霖做护道人，豆豆的起点，比这世间绝大多数修士都要高出太多。
可欣喜之余，担忧却如同藤蔓，紧紧缠绕上来。
王霖送出此物，其用意不言自明。
他认可了豆豆的修仙天赋，并开始引导他踏上道途。
仙途漫漫，险象环生。
夺宝，杀戮，背叛，心魔，天劫……
哪一样不是九死一生？
她看过原著，见过太多天资卓绝之辈，最终却落得身死道消，魂飞魄散的下场。
她自己也曾是局中人，深知其中艰险。
她宁愿豆豆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孩子。
在这凡俗小镇平安喜乐地长大，娶妻生子，儿孙满堂，然后寿终正寝。
哪怕只有短短数十年，却是安稳踏实的一生。
以她如今化神初期的修为，护佑豆豆一世凡人富贵平安，并非难事。
她甚至想过，如果王霖不认豆豆，若豆豆注定是凡人。
她愿意自废修为，陪他走完这一世轮回，只求他平安顺遂。
可现在……
王霖亲手将豆豆，推向了一条她最不愿他踏上的道路。
修炼太苦，让他爹去就好了。
“怎么了？”王霖的声音将柳湄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她抬眸，对上王林霖的目光。
显然，他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波动。
柳湄勉强笑了笑，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这礼物……太贵重了。豆豆还小……”
“正因他还小，心性纯粹，灵觉未泯，此物对他助益最大。”
王霖淡淡道，目光落在还在好奇研究莲心的豆豆身上，
“他的天赋，不应埋没。此物可助他打好根基，明辨道途，亦可在危难时护他周全。”
他顿了顿，看向柳湄，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有我一日，便会护他一日。你无需过于忧心。”
王麻子的承诺，重若千钧。
柳湄当然知道。
有他这个修为通天的父亲做后盾，豆豆的修仙之路，确实会比旁人平坦安全无数倍。
可是……
大道无情，变数无穷。
强如王霖，不也曾一次次濒临绝境，伤痕累累吗？
未来的事，谁又能说得准？
但这些话，她不能说出口。
她不能质疑王霖的决定和能力，更不能在豆豆面前流露出对修仙的恐惧和排斥。
她只能将所有担忧压下，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然后对王霖点了点头，低声道：
“我明白。谢谢你……为他如此费心。”
王霖看着她眉宇间化不开的轻愁，沉默了一下，忽然道：
“大道虽艰，却也有其壮阔风景。是走是留，将来由他自己选择。
此物，只是给他多一个选择的机会，多一份自保的能力。”
柳湄心头微震，抬眸看他。
他懂她。
这让她心里的重压，稍稍减轻了一些。
“嗯。”她再次点头，这次声音真切了些，“我懂了，谢谢你。”
豆豆完全没察觉到爹娘之间这番关于他未来的沉重对话，他正将悟道莲心贴近耳朵，小声道：
“爹，它在里面唱歌，轻轻的小小的歌，真好听。”
王霖眼中笑意更深：“那是天地之音。你能听见，很好。”
豆豆得了爹夸奖，更高兴了，献宝似的将东西举到柳湄面前：“娘，你听！有歌！”
柳湄配合地弯腰，侧耳倾听，然后笑着摸摸他的头：
“娘听不见，只有我们豆豆这样聪明的小耳朵才能听见。”
豆豆有些失望，但很快又骄傲起来：“那豆豆以后唱给娘听！”
“好。”柳湄柔声应道，看着儿子天真无邪的笑脸，心里的担忧，暂时被浓浓的母爱冲淡了。
此刻的豆豆是快乐的，是健康的，是被父母真心疼爱着的。
至于那条仙途……
走一步，看一步吧。
无论如何，她都会陪在儿子身边。
王霖看着柳湄眼中重新燃起的温柔与坚定，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对豆豆道：
“坪儿，此物需贴身佩戴，不可轻易示人。记住了？”
“嗯，爹，坪儿记住了！”豆豆很郑重地点头。
想了想，他从怀里掏出一根柳湄给他编的来挂长命锁的红绳，想将悟道莲心穿过去。
“来，给娘。”柳湄接过来，帮他穿好，打了个结实的结。
然后像戴长命锁一样，戴在了豆豆的脖子上，塞进衣襟里，贴着胸口。
莲心触体微温，很快变得与体温一致，再也感觉不到存在。
豆豆摸了摸胸口，小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满足和踏实。
他有爹爹送的宝贝，还有娘亲一直陪着他。
今天是豆豆最开心的一天。
窗外，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穿透云层，洒在银装素裹的小镇上。
透过窗棂，暖洋洋地照进灶房，将依偎在一起的父子二人，和站在一旁温柔凝视的柳湄，笼在一片温暖的金红色光晕里。
岁月在这一刻，被拉得很长，很静，也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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