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过完了,雪化了,柳条悄悄发了嫩芽。
王霖没忘记答应儿子的事——做个新木马。
主要是豆豆没忘,天天念叨:“爹,你答应给豆豆做新木马的!”
“嗯,做。”王霖点头。
于是,院子里就多了一套木匠家伙。
锯子、刨子、凿子、刻刀,都是最普通的凡铁。
但被王霖拿在手里,好像就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豆豆搬了个小马扎,就坐在爹爹旁边,小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王霖先选了木料。
他没去镇上买,只是去后山转了转,回来时手里就多了一截水桶粗、一丈来长的木头。
豆豆好奇地凑过去摸,木头是深褐色的,纹理细腻,带着股好闻的清香味,摸上去温润如玉,一点都不扎手。
“爹,这是什么木头呀?好香!”豆豆使劲吸鼻子。
“雷击木。”王霖言简意赅。
是他在某个秘境顺手收的千年灵木,被天雷劈过却没死。
此木生机内蕴,最是坚固温和,给孩子做玩具再好不过。
“哇,居然是被雷劈过的!”豆豆觉得更厉害了。
王霖没再多说,拿起锯子开始截料。
他没用灵力,就靠一双手。
锯子在他手里稳得不像话,拉出的锯口笔直平滑,木屑簌簌落下,带着一股特别的清香。
豆豆看得入神,小嘴却不闲着:
“爹,你锯得好直啊,比张爷爷锯得还直!”
“爹,你力气好大,这木头好粗的!”
“爹,你手好稳,一点都不抖!”
王霖手下不停,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往上翘了翘。
这小家伙,夸起人来一套一套的,也不知道随了谁。
他自认话少,柳湄看着也不是个话密的。
怎么生出个这么能说会道的小子?
不过,听着还挺舒坦。
尤其是听到他喜欢的话……
“爹,你比杨叔叔厉害多了!”
豆豆忽然蹦出一句,小脸认真,“杨叔叔锯木头,有时候会歪一点点,爹的从来不会歪。”
王霖手中的锯子顿了一下,随即又稳稳地拉动,嘴角的弧度,又明显了些。
嗯,这话尤其中听。
截好木料,王霖开始用刨子刨平。
锋利的刨刀过处,木花打着卷儿飞出来,像一朵朵褐色的花。
豆豆蹲在旁边捡木花玩,捡了满满一小捧,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夸奖:
“爹,你刨的花好看!”
“爹,木头变光滑了,可以照出豆豆的脸啦!”
“爹,你好厉害,什么都会!”
王霖被他夸得有点想笑,手上动作却更细致了。
木马的大致形状很快出来,他开始用刻刀雕刻细节。
这才是真正显手艺的时候。
豆豆屏住呼吸,看着爹爹手里那把小小的刻刀,在木头上灵巧地游走。
刀刃过处,木屑纷飞,马头渐渐显出轮廓,眼睛、鼻子、耳朵……
一点点变得清晰生动。
那马儿昂首挺胸,鬃毛飞扬,仿佛下一刻就要嘶鸣着奔跑起来,竟比真的骏马还多了几分神骏。
“哇——!”豆豆的惊叹声就没停过,“爹,马活了,它有眼睛了,它在看豆豆!”
“爹,你刻的毛毛会飞!”
“爹,你是神仙下凡吧?怎么能刻得这么像!”
王霖听着儿子夸张的赞美,第一次体会到为人父的满足感。
他手下刻刀不停,心念微动,指尖极其隐晦地掠过木马的眼睛。
一丝灵力没入,木马原本就灵动的眼睛,在某个角度看去,竟似有光华流转,一闪即逝。
最后是打磨,上漆,王霖用的是无害的植物漆。
马儿完成后,王霖用边角料,做了副小巧的马鞍和缰绳,还雕刻了几个铃铛挂在上面。
几天后,一匹神气活现的枣红色小木马,出现在了院子里。
阳光一照,泛着温润的光泽,铃铛轻响,声音清脆。
豆豆喜欢得疯了,围着木马又蹦又跳,抱着马脖子不肯撒手。
王霖把他抱上去,小家伙坐得稳稳的,摇晃起来。
木马关节灵活,跑动顺滑,比之前那匹不知道好多少倍。
“爹,这是全世界最棒的木马!”
豆豆骑在马上,骄傲地宣布,“王坪的爹是全世界最厉害的爹。”
王霖站在一旁,看着儿子开心的笑脸,觉得这几天功夫没白费。
嗯,儿子高兴,就值了。
很快,镇上的人都知道了,柳娘子那位瞧着不像普通人的夫君,原来是个深藏不露的木匠。
而且手艺好得惊人。
尤其是雕刻,简直是出神入化,做出的东西跟活的似的。
有胆大的孩子跑到柳家院子外张望,看见那匹神骏的小木马,眼睛都直了。
王霖心情好时,也会随手用剩下的边角料,给探头探脑的小孩刻个小兔子、小老虎之类的。
每一只小动物都活灵活现的,孩子们当宝贝一样捧着。
一来二去,王霖“手艺比隔壁村杨晓还好”的名声就传开了。
杨晓听了,只是苦笑,再也没往镇西头这边来过。
王霖对此很满意。
豆豆有了新木马,玩得不亦乐乎。
王霖看着儿子,心思又动了。
他这手木匠手艺,虽说只是当年凡人时为了生计学的,后来踏入仙途也没丢下,炼器时有些精细活计也靠这底子。
豆豆天赋不错,手也巧,是不是可以教他点基础?
“坪儿,”
这天,王霖拿着块好木料和一把小刻刀,走到骑木马的豆豆面前,
“想不想学?爹教你刻个小鸟。”
豆豆从木马上溜下来,看了看爹爹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自己心爱的小木马,大眼睛眨了眨。
然后……
果断摇头。
“不要。”小家伙声音清脆,“豆豆想看爹刻,爹刻得好看。豆豆刻不好,会把手弄疼。”
王霖耐心哄道:“慢慢学,不会疼。爹小时候也学,学会了就能自己做喜欢的东西。”
“豆豆喜欢爹做的东西。”
豆豆逻辑清晰,
“爹做的比豆豆做的好看一万倍,豆豆不要学,豆豆要爹做给豆豆玩。”
王林:“……”
他再接再厉:“学会了自己就能做,不用等爹动手。”
“可是豆豆就喜欢等爹做呀。”
豆豆扑过来抱住他的腿,仰着小脸撒娇,
“爹给豆豆做,豆豆最高兴了。爹,你再给豆豆做个小马车好不好?要能跑的!”
很好,不但不学,还又给老子派上新活儿了。
王霖看着儿子写满“爹最厉害爹快答应”的小脸,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默默收起木料和刻刀,摸了摸儿子的头:“……好。”
躲在灶房门口偷看的柳湄,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哎呀呀,这可真是……
杀伐果断、令无数修士闻风丧胆的王麻子,竟然拿自己四岁的儿子一点办法都没有。
看他无可奈何的样子,真是太有趣了。
王霖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笑声,淡淡瞥过来一眼。
柳湄立刻板起脸,抬头望天,假装在研究云彩的形状,嘴里还嘀咕:
“我说,今天天气真不错哈……”
脚下却飞快地溜回灶房,关上门,肩膀笑得一抖一抖。
王麻子的绝世手艺,后继无人咯。
王霖收回目光,看着又爬回木马上晃悠的儿子,心里一点小郁闷,很快又被儿子的欢笑声冲散了。
算了,不学就不学吧。
儿子高兴就好。
至于手艺……
他自己会就行了,以后儿子想要什么,他给做就是。
豆豆玩腻了木马,又有了新花样。
他跑到王林面前,大眼睛忽闪忽闪:
“爹,豆豆想雷蛙了,你让它出来陪豆豆玩一会儿吧。”
王霖想起雷蛙上次生无可恋的别扭样,莫名笑出了声。
他心念一动。
巴掌大的紫色雷蛙凭空出现,蹲在石桌上。
它依旧是一副倨傲模样,只是那双竖瞳在看见豆豆时,缩了一下。
“雷蛙!”豆豆高兴地跑过去,小手想摸又不敢摸,“你吃饭了吗?豆豆有糖,桂花味的哦!”
他说着便真的掏出一块糖。
雷蛙的喉咙可疑地“咕噜”了一声,竖瞳瞥向王霖。
王霖微微颔首。
雷蛙这才慢吞吞地伸出舌头,卷走糖块,嚼吧嚼吧咽了。
吃人嘴短,它不情不愿地张开嘴,“噗、噗、噗”吐出三个闪着细碎银光的泡泡。
泡泡晃晃悠悠飘在空中,里面隐隐有电光流转,看着还挺好看。
“哇,泡泡,会闪电的泡泡。”
豆豆兴奋地追着泡泡跑,小手小心翼翼地去戳。
泡泡一碰就破,发出轻微的“啵”声,伴随着微弱的麻痒感,逗得豆豆咯咯直笑。
雷蛙蹲在桌上,看着小屁孩玩它的雷元泡泡,一脸的生无可恋。
想它堂堂上古异种,雷池霸主,如今竟沦落到吐泡泡逗小孩玩……
“噗哈哈哈哈——” 院墙上,蚊兽不知何时蹲着了。
它将自己缩成巴掌大,通体漆黑,口器狰狞。
它虽然不敢像雷蛙那样公然现身,但躲在暗处看热闹却是毫不客气。
此刻的蚊兽,正笑得浑身发抖。
雷蛙猛地转头,怒视蚊兽,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身上银斑雷光噼啪作响。
蚊兽才不怕它,笑得更猖狂了。
哎哟哟,生气了?
有本事来追我啊!
看你那圆滚滚的身子蹦得起来不?
哈哈哈!
雷蛙气得鼓起腮帮子,却碍于王林在,不敢真的动手。
只能恶狠狠地瞪着蚊兽,把一肚子闷气又咽了回去。
豆豆完全不知道他的雷蛙正在被无情嘲笑,玩泡泡玩得开心极了。
他跑回王霖身边,眼睛亮晶晶地问:
“爹,雷蛙是青蛙,那它会吃蚊子吗?娘说青蛙都吃蚊子的。”
王霖:“……”
刚刚还在狂笑的蚊兽:“……???”
雷蛙:“……”
吃蚊子,也不是不可以。
王霖看着儿子求知欲旺盛的大眼睛,又看看瞬间僵硬的蚊兽和蹲在桌上的雷蛙。
忽然觉得,养孩子这事儿,比跟同阶修士斗法有意思多了。
至少,永远不会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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