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暖阳,晒得人懒洋洋的。
豆豆的新鲜劲儿过去,小木马被冷落在院子角落。
小家伙又迷上了新的游戏。
看蚂蚁搬家。
一看能看半天,嘴里还念念有词,似乎在研究蚂蚁行进的路线。
王霖看在眼里,知道这是豆豆天生对“轨迹”和“因果”敏感的表现。
这孩子天赋极佳,灵觉敏锐,若是放任不理,实在是暴殄天物。
虽说他不强求豆豆一定要走修仙路,但引导入门,打好基础,将来无论选择哪条路,都能多一份底气。
于是,王林开始有意识地引导豆豆。
不是正儿八经地打坐练气,那对四岁孩子来说太枯燥。
他教豆豆更静心地看,更专注地听。
感受风吹过皮肤的细微差别,阳光落在身上的温度变化。
引导他通过那枚悟道莲心,去捕捉空气中游动的灵气光点。
豆豆学得很快,对这些新游戏也很感兴趣。
尤其是当他某天成功用意念,让一片落叶稍微改变了下落轨迹时,兴奋得在院子里跑了好几圈。
抱着王霖的大腿直喊,“爹好厉害!豆豆也好厉害!”
王霖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睛,心里一点为人师的成就感,竟不亚于当年突破一个大境界。
嗯,儿子像他,一点就通。
至于柳湄……
王林算是看透了,这位就是个懒的。
明明有着化神期的底子,守着个现成的前辈不请教,却整天只热衷于做饭、洗衣、种花、带娃……以及晒太阳、发呆。
修为?
道途?
好像完全不在她考虑范围内。
她那本《朱雀诀》估计都落灰了。
王霖看不下去了,打算跟柳湄聊聊。
这日午后,豆豆被铁蛋叫去玩,小院里难得清静。
柳湄搬了个小几放在桂花树下,又摆上一壶自酿的米酒,两碟小菜。
自己坐在摇椅上,眯着眼,慢悠悠地喝着,很是惬意。
王霖从屋里出来,看到她这副悠闲模样,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了过去。
“喝点?”柳湄听见脚步声,睁开眼,见是他,顺手拿过一个空杯子,倒了一杯递过去。
米酒颜色清亮,带着甜香。
王霖没接,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阳光透过新发的嫩叶,在他月白的衣袍上洒下斑驳光影。
“为何你的修为一直停滞不前?”
他开门见山,声音没什么起伏,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
柳湄正准备送到嘴边的酒杯停住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坐直了身子。
来了来了,终于问到这个了。
她就知道躲不过去了。
她有点心虚。
不是她不修,是她……不会啊。
她一个穿来的,对修炼一窍不通,全靠原主身体的本能和残留记忆撑着。
原主的储物袋里功法秘笈是不少,可她看得云里雾里,好多专业术语都不懂,更别提那些玄之又玄的感悟了。
没人指导,她哪敢乱练?
走火入魔了怎么办?
可这实话能说吗?
当然不能!
她眼珠转了转,放下酒杯,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声音也低了下去:
“道心受损,你是知道的。当年朱雀墓……之后,我便伤了根基。后来……”
她顿了顿,手指摩挲着酒杯边缘,
“后来怀了豆豆,孕育他时,这孩子天赋太好,似乎……吸收了我太多本源灵机。
我本就受损的根基,更是雪上加霜,几乎被掏空了。
这些年,能维持住修为不再继续跌落,已是勉强,哪里还有余力去修炼、去恢复?”
她说着,悄悄抬眼觑了下王霖的脸色。
见他神色平静,看不出信还是不信,心里更打鼓了。
这理由……应该还行吧?
修真小说里不都这么写么,厉害的孩子会吸收母体养分,何况豆豆他爹这么变态,豆豆天赋高也正常吧?
王霖沉默地听着。
柳湄给出的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
高阶修士孕育子嗣,尤其是天赋异禀的子嗣,确实会消耗母体大量元气,甚至损伤根基。
他自己就隐约察觉豆豆天赋不凡,若说在胎中时便已开始无意识汲取母体灵机,导致本就道基受损的柳湄越发艰难,倒也说得通。
而且,看柳湄如今这副毫无进取心的样子,似乎也更印证了“道心受损、根基被毁、心灰意冷”这个说法。
否则,以她当年朱雀星天骄的心性,怎会如此?
“根基受损,并非无法弥补。”
王林缓缓开口,目光落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蜷起的手指上,
“若有合适的功法、丹药,悉心调养,未必不能恢复,甚至更进一步。”
柳湄心里哀叹,大哥,我要的不是功法丹药,是新手入门指南和随身老爷爷啊。
但她面上只能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来,摇了摇头:
“谈何容易。我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
如今这样……也挺好。看着豆豆平平安安长大,我就知足了。
修炼什么的……太累了,也……没那个心了。”
所以你赶紧练吧。
她说完,低下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掩饰住眼底的心虚。
嗯,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为了孩子牺牲一切、心灰意冷放弃大道的慈母形象,应该比较安全吧?
总比暴露自己是个修炼白痴强。
王霖看着她低垂的侧脸,春日暖阳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她的话,和她此刻周身散发出的那种认命的气息,让王霖心中的判断更偏向于后者。
——她是真的累了。
道途受挫,根基被亲子所累,让她选择了放弃那条充满荆棘的修仙路,转而沉浸在这最平凡的烟火人间里。
既然如此……
他就更应该帮她了。
但不能明着来。
“坪儿天赋极佳。”王霖转了话题,声音平淡,“我打算引他入门,打些基础。你可有意见?”
柳湄心里一紧,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捏着空酒杯,犹豫了一下,才轻声问:“仙途险恶,豆豆还那么小……”
“只是最基础的引导,强身健体,开悟灵觉,并无危险。”
王霖解释,“日后他若不愿走此路,随时可停。但有些根基,越早打下越好。”
柳湄知道他说得对。
在这个世界,有实力总比没实力强。
而且有王霖亲自教导,安全系数肯定比她这个半吊子娘亲胡乱教高得多。
“……好吧。”
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闷,
“你教他,我放心。只是……别太逼他,他还小,开心最重要。”
“嗯。”王霖应了一声。
这不用她说,他自然也舍不得逼儿子。
话题似乎到此为止了。
两人之间又安静下来,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孩童嬉笑声。
柳湄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小口啜饮着,心里因为讨论修炼而起的紧张慢慢平复。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有王霖这个超级保姆兼保镖在,豆豆的修仙启蒙课,绝对一帆风顺。
她真是个人生大赢家……
她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到王霖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将坪儿,教养得极好。”
柳湄一愣,抬头看他。
怎么还开始煽情了?
王霖的目光却已移开,望向院子里那棵抽了新芽的桂花树,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
“当年……”他顿了一下,似乎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多谢你,生下他,又将他养大。”
柳湄彻底愣住了。
她没想到会从王霖口中听到“谢”字,还是为这个。
心里一时五味杂陈,有点酸,有点涩,又有点莫名的暖。
“他也是我儿子。”柳湄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很轻,“你不需要谢我。”
王霖转回目光,看了她一眼。
深邃冰冷的眸子里,此刻映着春日的暖阳,染上了些许温度。
他没再说话,点了点头。
春风拂过,带着花草的清香。
石桌上,米酒微漾,映出两人安静的倒影。
有些话,不用多说。
有些事,彼此心照。
漫长未知的仙途,豆豆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就这样,陪着他,慢慢走一段吧。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