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面板自动弹出。
【目标:沈清,体温36.4°C,心率78次/分,血压正常,各项生命体征稳定,营养状态:轻度不足但无大碍,综合评估:健康。】
陈栋的目光在那行健康二字上停了一秒。
健康。
不是虚弱,不是低温症,是健康。
可白天平安说她还在咳嗽,还让刘桂芳煮面条,还说嗓子疼咽不下馒头。
他没说话,转身进了灶间。
刘桂芳正在剁兔肉,刀起刀落,砧板被剁得砰砰响。
陈栋看了看她的脸色,不太对,“怎么了?”
“没怎么。”刘桂芳头都没抬。
陈栋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剁肉的动作,下刀的力气比平时重了三分,不像在剁肉,倒像在剁人。
他走过去,伸手按住她拿刀的手。“桂芳,看着我。”
刘桂芳抬起头,眼眶没红,嘴唇抿着。
陈栋心里一沉,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忽略了什么。
晚饭是炖兔肉加蒸红薯。
一家人围在堂屋炕桌边吃饭,沈清也坐在炕角,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汤。
刘桂芳一口肉都没夹,闷头啃了半个红薯就放下筷子,说吃饱了,进灶间刷锅去了。
陈栋注意到了。
以往刘桂芳虽然节俭,但有肉的时候,多少会给自己夹一筷子,今天一块都没碰。
沈清放下碗,轻声道:“陈大哥,大嫂是不是不舒服?要不我去帮她刷锅。”
“不用,你歇着。”陈栋丢下这句话,进了灶间。
刘桂芳蹲在地上刷锅,动作机械,水溅了一身也不擦。
“桂芳。”
“你先出去,我刷完了就进屋。”
“你今天没吃肉。”
“不想吃。”
陈栋蹲下来,和她平视,刘桂芳别过脸去,不看他。
“是因为沈清?”
刘桂芳的手停了,她攥着刷子,指关节一节一节发白。
“你觉得她可怜,”刘桂芳声音很低,“我也觉得她可怜,但她都病了四天了,怎么一点不见好?”
陈栋没接话。
“我伺候她吃,伺候她喝,把你从省城买的面条煮给她,把你给平安买的蜡笔让她画,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给了。”
刘桂芳抬起头,眼睛干干的,没有泪,“但她今天说我手粗。”
陈栋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说女人家手好看,男人才愿意多看两眼。”刘桂芳把刷子扔进盆里,溅起的水花落在她脸上,“陈栋,我知道我手粗,我知道我长得不如她,你不用特意来安慰我,你去陪她吧。”
“刘桂芳。”
陈栋的声音忽然变重了。
刘桂芳身子一颤,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这是多年被打骂留下的本能反应。
陈栋看到她这个动作,胸口像被人攥了一把。
他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你的手不粗,你的手养活了这个家。”
刘桂芳咬着下唇,没说话。
陈栋站起来,没再多说,转身回了堂屋。
沈清正在哄平安看画。
陈栋站在门帘后面,没进去。
他盯着沈清看了几秒,脑海里调出系统面板,把白天的生命体征记录翻了出来。
早上七点:体温36.5°C,心率75,健康。
上午十点:体温36.3°C,心率80,健康。
下午三点:体温36.6°C,心率72,健康。
全天健康。
没有咳嗽的生理基础,没有吞咽困难的任何征兆。
四天前他把沈清救回来的时候,系统显示的是极度虚弱、低温症、营养不良。
三天的调养足以让她恢复到可以行走的状态,这一点系统数据写得清清楚楚。
可她没走,不但没走,还在装病。
陈栋闭上眼睛,一段前世的记忆被重新翻出来。
前世他烂醉倒在省城巷子里,沈清把他拖进窝棚,喂了半碗粥,那时候他以为这是毫无目的的善意。
但现在仔细想想,沈清那时候在省城拾荒,一个外地女人,在省城没有户口没有靠山,她凭什么能在那片地盘上站住脚?
前世的很多事,他当时烂醉如泥根本没在意。
但重生之后的陈栋不一样了。
他睁开眼,走进堂屋。
“沈清。”
沈清抬起头,笑容温和:“陈大哥,怎么了?”
“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还是咳嗽,嗓子发紧,使不上劲。”沈清说着,适时地干咳了两声,手捂着胸口。
系统面板上,她的心率从72跳到了89。
这个心率变化,不是生病的反应。
是撒谎。
陈栋没拆穿,只是点了点头:“那就再养两天。”
转身走了。
里屋,刘桂芳已经把平安的被窝铺好了。
平安趴在炕上画画,用仅剩的那半截红色蜡笔,吭哧吭哧地画了一个大太阳。
陈栋掀门帘进来,坐到炕沿上。
刘桂芳背对着他叠衣服,脊背绷得笔直。
“桂芳。”
“嗯。”
“后天我送她走。”
刘桂芳叠衣服的手停了半拍,然后继续叠,“你不用因为我说了那些话才……”
“不是因为你。”陈栋打断她,“是因为她该走了。”
刘桂芳没再说话,但陈栋注意到,她叠衣服的速度慢下来了,肩膀也没那么僵了。
夜深了,平安睡着了,蜡笔还攥在手心里。
陈栋躺在炕上,闭着眼,系统面板上沈清的红点在堂屋炕上一动不动,心率稳定在68。
睡得比谁都踏实。
哪里像个有病的人。
陈栋翻了个身,刘桂芳缩在炕角,后背离他很远。
他伸出手,隔着被子按了一下她的肩膀。
刘桂芳没动。
但她的呼吸乱了一拍。
她没睡着。
……
第二天一早,陈栋照例上山。
出门前他蹲在灶间喝了碗粥,嘱咐刘桂芳不用给沈清开小灶了,有什么吃什么。
刘桂芳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陈栋走了之后,刘桂芳蒸了一锅苞谷面馒头,她端了一个进堂屋,放在炕桌上。
“吃吧。”
沈清看了看馒头,没有昨天的面条,没有红糖鸡蛋。
她拿起馒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了。
什么嗓子疼、咽不下去,一个字都没提。
刘桂芳看在眼里,心里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她没吭声,走了。
上午,沈清忽然从堂屋走了出来。
她没咳嗽,步子也稳当,走到院子里,拿起扫帚开始扫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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