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栋的速度太快了,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人体的要害。
肋骨折断的声音、惨叫声,被呼啸的风雪瞬间掩盖。
不到一分钟,三个人全躺在了雪地里,像三条死狗一样抽搐着。
陈栋踩着赵大刚的胸口,刀尖抵在他的喉咙上。
“回去告诉你们镇上的人,沈清以后是我家的人,你要是不服,随时来崖山村找我。”
陈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让人胆寒的血腥气。
“滚。”
三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连猎枪都没敢要。
陈栋拎着枪回到家时,刘桂芳正站在院子里。
她看着陈栋身上的血迹,脸色惨白。
“你……你杀了他们?”
陈栋把猎枪往墙角一靠,走到刘桂芳面前,看着她那双通红的眼。
“没杀,给了点教训。”
他伸手想摸摸刘桂芳的脸,却被她躲开了。
“陈栋,你到底想干什么?救个女人回来,又为了她去杀人……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这个家?”刘桂芳终于爆发了,眼泪夺眶而出。
陈栋愣住了。
他看着妻子崩溃的样子,心里猛地一疼。
他光想着报前世的恩,却忘了这一世,刘桂芳才是那个陪他走过最黑暗日子的人。
他一把将刘桂芳搂进怀里,任凭她怎么挣扎都不松手。
“桂芳,你听着,那个沈清,曾经帮过我,我留她只是为了报恩,等雪停了,我会送她去省城陆战那里,给她找份正经工作。”
刘桂芳在他怀里僵住了。
“真的?”
“真的,我陈栋要是对她有半点心思,叫我天打五雷轰,这辈子再也打不到猎。”
刘桂芳破涕为笑,狠狠捶了他一拳:“瞎说啥呢!”
屋顶上,雪停了。
沈清站在门帘后,听着院子里的动静,眼神复杂。
……
雪停了三天,沈清没走。
她的“病反反复复,白天好一阵,到了傍晚就开始咳嗽,脸色苍白,缩在炕角裹着被子发抖。
刘桂芳心里不痛快,但面上没说什么。
毕竟是条人命,她做不出把人往雪地里赶的事。
陈栋每天上山打猎,早出晚归。
走之前嘱咐刘桂芳照顾好平安,顺便给沈清煮碗粥。
顺便这两个字,刘桂芳听在耳朵里,扎在心窝里,但她没说出口。
第四天早上,刘桂芳蒸了一锅杂粮馒头。
家里白面不多了,她掺了苞谷面,蒸出来的馒头又黄又硬,但顶饱。
她给平安掰了半个,自己啃了一口,端了一个进堂屋给沈清。
沈清靠在炕头,接过馒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皱了皱眉,放下了。
“大嫂,我嗓子疼,咽不下去这个,能不能……煮碗面条?”
刘桂芳手指捏着围裙,没吭声。
家里的挂面是从省城带回来的,一共就两把,她舍不得吃,是留给平安的。
“我真不是挑,是咽不下去。”沈清咳了两声,眼圈微微泛红,“大嫂你要是嫌麻烦,我自己去灶间煮。”
说着她掀被子要下炕,光脚踩在地上,身子晃了一下,赶紧扶住炕沿。
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要是让外人看见,准以为是刘桂芳虐待她。
刘桂芳咬了咬后槽牙。
“你躺着,我去煮。”
她进了灶间,从柜子最上面拿出那把挂面,手抖了一下。
她抽出半把,想了想,放回去一半,只下了一小撮。
面煮好端过去,沈清小口小口地吃着,吃到一半,忽然抬头笑了一下。
“大嫂,你手真粗啊。”
刘桂芳端碗的手僵住了。
沈清伸出自己的手指,纤细白净,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她似乎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妥当的话,自顾自地感慨:“我以前也干活,但我那个婆婆说过,女人家手好看,男人才愿意多看你两眼。”
刘桂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节粗大,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泥,虎口处有一道被砍柴刀磨出来的老茧。
这双手劈过柴、喂过猪、挨过打,从来没人说过好不好看。
她放下碗,一声不吭地转身走了。
灶间里,刘桂芳蹲在灶台旁边,把两只手藏在袖子里,使劲攥着。
眼泪没掉下来,她不是没哭过,是哭够了。
在这个家待了七年,前六年被陈栋打,第七年陈栋变了,她刚觉得日子有了奔头,又来了个沈清。
她不恨沈清,她恨自己。
恨自己又矮又黑,手粗脸糙,比不上人家好看。
恨自己连一碗面条都舍不得吃,却要煮给别人。
恨自己明明心里堵得慌,却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
门帘一响,平安蹦了进来。
“妈妈,那个阿姨用我的蜡笔画画了!”
刘桂芳擦了把脸,起身走进堂屋。
沈清正坐在炕上,手里拿着平安的蜡笔,在画本上画了一朵花,线条流畅,比平安画得好了不知多少倍。
“平安真聪明,蜡笔颜色选得好。”沈清冲平安招手,“来,阿姨教你画。”
平安犹犹豫豫地看了刘桂芳一眼。
刘桂芳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蜡笔,是陈栋在省城百货大楼给平安买的,平安宝贝得不行,睡觉都要搂着。
现在,沈清拿着蜡笔,坐在陈栋买的被子上,吃着陈栋买的挂面。
而她刘桂芳在灶间蹲着,像个外人。
“平安,过来,跟妈进屋。”刘桂芳的声音很平。
沈清歪了歪头,把蜡笔放下:“大嫂,我就是逗孩子玩,你别介意。”
“不介意。”
刘桂芳拉着平安进了里屋,轻轻关上门。
她不介意也不敢介意。
……
傍晚,陈栋拎着两只野兔回来。
一进院子,大黄摇着尾巴迎上来,平安也从里屋跑出来,抱着陈栋的腿。
“爸爸,今天那个阿姨用了我的蜡笔!”
陈栋拍了拍他的脑袋:“她还给你了吗?”
“还了,但是红色的那根短了一截。”
陈栋没太在意,走进堂屋。
沈清正在叠被子,看见他进来,动作一顿,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陈大哥,你回来了。”
“嗯。”陈栋把兔子放下,扫了一眼炕上。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炕桌擦得干干净净,搪瓷杯里还泡着一杯水。
他看了看沈清的脸色。
红润,呼吸平稳,站姿稳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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