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廷玉的这一拜,代表着我彻底征服了这位前朝首辅。
也代表着,父皇安插在我身边的这枚最重要的棋子,被我成功策反。
从此,他在父皇面前,将不再是一个单纯的监视者。
更会是,我最坚定的辩护人。
他开始尽心尽力地教导我。
我们不再讨论那些空泛的王道霸道之争。
他开始给我剖析朝堂上,每一个派系的利益纠葛。
给我讲解大炎王朝,每一条律法的利弊得失。
将他毕生的为政经验,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
他以为,他是在引导我。
却不知,我是在通过他,更清晰,更全面地,了解这个我即将接手的帝国。
我们成了忘年之交。
一老一少,每日在崇文馆内,对坐论道,推演沙盘。
时而,是师生。
时而,是对手。
而我那份“刮骨疗毒”的计划,也在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
江南的暗流,比我想象的还要汹涌。
柳乘风不愧是地头蛇。
他被夺了漕运总督之位,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利用自己多年的威望,暗中串联了江南的各大士族和粮商。
他们集体抵制开海的政令。
同时,又煽动数十万漕工,围堵官府,哭诉生计无着。
一时间,奏报江南民乱的折子,像雪片一样,飞进了京城。
朝堂之上,也因此吵翻了天。
以柳家为首的江南士族集团,和那些依附于他们的权臣,开始疯狂地攻击新政。
“开海禁,乃是动摇国本之举!”
“数十万漕工衣食无着,流离失所,必将酿成大乱!”
“请陛下三思,收回成命!”
“请陛下严惩提出此议之人!”
矛头,若有若无地,开始指向我这个身处东宫的太子。
我那两个好弟弟,李承明和李承远,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们虽然不敢公开反对我。
却在私下里,四处散播谣言。
说我年幼无知,被人蛊惑,才会提出这种祸国殃民的“昏招”。
一时间,我这个刚刚被捧上神坛的“麒麟儿”,仿佛又成了众矢之的。
父皇为此,几次在朝堂上大发雷霆。
但他并没有动摇。
因为每日,我都会将局势的推演,和应对的策略,写成密折,通过张廷玉,呈送到他的案头。
他知道,这一切,都在我的计算之中。
江南的乱,只是表象。
是柳乘风他们,最后的疯狂。
只要我们能挺住这波压力,等到南下的密使带着占城稻归来。
等到市舶司的巨大利益,分化了江南士族的联盟。
那一切,都将迎刃而解。
所以,父皇选择了力挺我。
他顶住了朝堂上所有的压力,将那些攻击我的奏折,全部留中不发。
这让柳乘风他们,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他们发现,传统的哭闹,上奏,逼宫的手段,对这位铁血君主,根本毫无作用。
于是,他们开始用一些,更阴暗,更直接的手段。
一个平静的午后。
我正在崇文馆批阅奏折。
福安端着一碗冰镇的绿豆汤,走了进来。
“殿下,天气炎热,您歇歇,喝碗汤解解暑吧。”
他慈爱地看着我,满眼都是心疼。
这个忠心耿耿的老太监,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除了母后之外,最亲近的人。
我点点头,接过了汤碗。
就在我准备喝下的时候。
我的鼻子,轻轻地动了一下。
我闻到了一股,极淡,极淡的,苦杏仁的味道。
我的瞳孔,瞬间一缩。
这是……氰化物的味道。
是一种无色无味,见血封喉的剧毒。
若非我前世是个历史学家,对各种古代毒药有过专门的研究,根本不可能察觉。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们,终究还是对我下手了。
而且,是利用我最信任的福安。
我端着那碗汤,没有动。
而是抬起头,静静地看着福安。
福安被我看得有些发毛。
“殿下……怎么了?是……是这汤不合胃口吗?”
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清澈,充满了关切。
没有一丝一毫的异样。
我知道,他不知情。
他只是被人利用了。
有人,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在他的汤里,下了毒。
是谁?
是负责膳食的太监?还是送汤的宫女?
不。
他们不敢。
敢在东宫,毒杀太子。
这背后,必然有一个能量巨大,而且对我恨之入骨的人。
柳乘风。
除了他,我想不到第二个人。
他这是,狗急跳墙了。
他想用我的死,来终结这一切。
我心中,杀意沸腾。
但我脸上,却不动声色。
我将那碗汤,轻轻地,推回到桌子中央。
“福安。”
我轻声叫他。
“嗯?殿下有何吩咐?”
“这汤,闻着很香。”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本宫,想看你喝。”
福安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殿下……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老奴……老奴怎敢喝您的东西……”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惶恐和不解。
我没有再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福安在这潭死水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也看到了,他从未见过的,属于我的……另一面。
那是,属于帝王的,冷酷与威严。
他终于明白了什么。
他那张苍老的脸上,血色褪尽。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看着那碗冒着丝丝凉气的绿豆汤。
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
他知道。
这碗汤,他今天,必须喝。
无论,里面有没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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