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内。
无惨面无表情地盯着桌上那根已经炸裂的试管。
玻璃渣散了一地，有几片落在他袖口上，被他抖掉。
他拿起手边那本书，翻了两页，又合上，沉默了几秒，气压一点一点降下去。
紧接着，房间里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剩余的瓶瓶罐罐一个接一个碎掉。
雪奈如果还在的话，肯定第一时间就听见了。
不过她此刻已经在无限城里了。
眼前是熟悉的走廊，熟悉的纸门，熟悉的光线，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木香。
琥珀一落地就撒开腿跑没影了，大概是去别处玩了。
雪奈也不急，拎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布袋，沿着走廊慢慢走。
新年到了，但鬼向来没有庆祝新年的习俗，因此在无限城里的鬼并没有几个。
鸣女是第一个收到礼物的。
而鸣女也给雪奈准备了礼物，是一条半幅带，浅色的，上面绣着星星点点的花瓣，配色柔和又雅致。
雪奈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眼睛亮晶晶的。
“鸣女姐姐！这个好漂亮！”她一把抱住鸣女，把脸埋在她肩窝里，使劲蹭了蹭，“配上我的和服肯定很搭！”
鸣女被她蹭得微微晃了一下，抱着琵琶的手没动，但另一只手落在小孩发顶停住，“你喜欢就好。”
她已经许多年没有做过半幅带了，上一次还是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她自己都快忘了。
那天外出看见这块布料，不知怎么就买了回来，裁着裁着就裁成了这副模样。
雪奈从她怀里抬起头，把那根半幅带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看。
“我明天就要穿和服！这样就可以立马带上这个了！”
—
“诶？可是——”听到这里，童磨举起手，一脸认真地提问，“现在还不是明天，小雪奈就已经穿上了？”
雪奈鼓了鼓脸。
“童磨叔叔，你可以耐心一点吗？我还没说完呢！”
“啊，原来是这样吗？”童磨眨眨眼，恍然大悟般拍了拍手，“小雪奈说话太慢了，跟黑死牟阁下很像呢，停顿那么久，我还以为你说完了呢～”
雪奈深吸一口气。
她本来确实是打算第二天再穿的。
可是回到房间以后，她把那条半幅带拿出来，铺在榻榻米上，看了又看。
又拿起来比在身上，对着镜子左照右照，然后她就没忍住。
反正早一点戴上就可以早一点开心嘛。
她又对着镜子转了一圈，觉得自己的决定非常正确。
谁知道刚换完衣服，刚出去，就遇见了回无限城的童磨叔叔。
她没忍住分享欲，超绝不经意地晃到他面前，歪着头问：“童磨叔叔，你有没有发现我今天有什么不同？”
童磨认真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上下打量了好几遍，七彩的眼眸眨了眨。
“诶？是实力变强了吗？”他歪着头，“可是感觉并没有啊哈哈哈——”
“不是！”
“那是……长高了？”他又打量了一遍，“好像也没有。”
“童磨叔叔——！你认真一点！”
童磨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落在她的脸上，忽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啊！我知道了！”他拍了一下手。
雪奈的眼睛亮了。
“小雪奈今天洗脸了？”
“……童磨叔叔，你够了。”
“是这个！”
雪奈终于忍不住了，伸出手，狠狠地地指向自己腰间的半幅带，“鸣女姐姐送我的新年礼物！”
童磨低下头，凑近看了看那条浅色的半幅带，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笑眯眯的。
“啊，原来如此！很漂亮呢！”他点点头，语气真诚，然后补了一句，“不过小雪奈，你系反了哦。”
雪奈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又抬头看了看童磨那张笑眯眯的脸，脸一下子红了。
“没有反！”
“反了反了，”童磨伸出手比划了一下，“你看，花纹的方向不对，这边应该在上面——”
“没有反！”雪奈转过身，把后脑勺对着他，“童磨叔叔太讨厌了，我不给你看了。”
她气呼呼地往前走了两步，嘴里开始嘀嘀咕咕：“难道真的反了吗？可是我记得就是这样的啊……”
童磨在后面笑了半天，才笑眯眯地绕到她面前：“小雪奈没记错哦，因为刚刚是我乱说的~”
雪奈的脚步顿住了。
她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张笑盈盈的脸。
“童磨叔叔。”
“嗯？”
“你现在没有新年礼物了。”
“诶诶诶，真的吗？”童磨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点惊讶，却没什么慌张。
“真的。”雪奈把头扭到一边，继续往前走。
“真的吗？真的吗？”童磨跟在她旁边，探着脑袋追问，像一只好奇的猫。
“真的，真的。”雪奈把布袋往身后藏了藏。
“真的吗……”
童磨的目光追着那个布袋，语气越来越委屈。
雪奈走了几步，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珠子溜溜转。最后叹了口气，她从布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过去。
“算了，给你吧。”
童磨接过来，打开。里面躺着一个八音盒，木质的，巴掌大小，上面刻着精致的纹路。
“诶？小雪奈，不公平不公平！”他抬起头，一脸控诉，“去年已经送过八音盒了！我的礼物居然不是新的！”
“童磨叔叔，这个八音盒和去年的不一样哦。”雪奈指了指八音盒上的按钮，“你按这里——”
她说完，往后退了好几步。
童磨看着她离自己那么远，一脸不以为意。
“哎呀，能有什么不一样的，不就是放音乐吗？我跳舞也不需要两个八音盒啊——”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按钮，“你离我那么远干嘛？”
“这个声音很大，有点吵。”雪奈又往后退了一步，“童磨叔叔，你快按嘛——”
“好吧好吧。”
童磨伸手，轻轻按了一下那个按钮。
音乐响起来了。
叮叮咚咚，叮叮咚咚，轻快又清脆，像有人在用勺子敲玻璃杯。
童磨听着，微微歪了歪头，似乎觉得还不错。
然后——
“啪！”
八音盒正面的一小块木板猛地弹开，像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
那是一个鬼脸玩偶，眼睛一大一小，嘴巴歪到一边，舌头伸得老长，还涂着红红的颜色。
它弹出来的速度很快，直接怼到了童磨鼻尖前，晃晃悠悠的，像是在做鬼脸。
童磨的扇子停了。
他盯着那个鬼脸，一动不动。
雪奈躲在远处的廊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捂住嘴偷笑，计谋得逞般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童磨叔叔？你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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