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完一棵要歇好几秒才能砍下一棵。
李叔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走得很快,头都没回。
直到,又过了两天,村东头的张婶也去了。
她走到地头,刚喊了一声“大爷”。
阿花爷爷抬起头来,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张婶刚要下地,她男人追过来把她拉走了。
一边拉一边说“你凑什么热闹,忘了上次环保局的事了?”
张婶被拽着走了好几步,还在回头看,眼眶红红的。
谁都不敢伸手,怕惹麻烦。
怕阿花记下名字,下一个罚单就送到自家门上。
我站在自家地头,远远看着阿花爷爷一个人在地里忙活。
风把榨菜叶子吹得到处都是,他追着捡,捡了这个跑了那个。
跑几步就喘得不行,弯着腰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
叶子还在飞,他又直起身去追。
我看着,眼睛发酸,手里的镰刀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
我想去,可腿迈不动。
“赵翠花!”
一个声音炸开了。
阿花冲到我面前来了,她站在我家院门口,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很大,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白衬衫上沾了灰,马尾辫也散了,几缕头发贴在脸上。
“凭什么?”
她冲我喊,声音大得半个村子都听见了。
“我按规矩办事,凭什么全村人都躲着我?”
“凭什么?”
第五章
5
我看着她,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说了她也不懂。
她脑子里只有“规矩”和“违法”,装不下别的。
我张了张嘴,想说“你没举报错,但你忘了你爷爷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但我没说。
我转身进了屋,把门关上了。
门外阿花还在喊“凭什么”。
我没有回答。
阿花在我家门口喊了半个小时,没人应她。
她的声音从大变小,从愤怒变成哭腔,最后变成小声的抽泣。
我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听。
最后她爷爷来了,把她拉走了。
我听见她一边走一边哭,说她没错,说她只是做了正确的事,凭什么所有人都这样对她。
她爷爷一直在叹气,一句话都没说。
第二天,阿花又去了村支书家。
她拿着那本环境法的书,一条一条念给村支书听,说她依法办事没有错,说全村人都在欺负她,这是“法盲行为”。
村支书抽着烟听她念完,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你没做错,但你也没做对。”
阿花听不懂,追问他什么意思。
村支书摆摆手,不说了。
阿花不甘心,又去了村委会,要找其他干部评理。
可村委会的人看见她就说“忙着呢”,没人接她的话茬。
她在村委会门口站了快一个小时,最后一个人走了。
阿花开始挨家挨户敲门,要“讨个说法”。
她敲张叔家的门,张叔不开。
她敲李婶家的门,李婶假装不在。
她站在门口喊,说你们不能这样对我,声音大得整条街都听见了,但没一个人开门。
有一户人家实在被她敲烦了,隔着门板说了一句:“阿花,你先想想你爷爷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再想想你做的这些事对不对。”
阿花愣在门口,半天没说出话。
村里的叔伯见了她就躲,远远看见她就绕路走。
不是怕她,是怕跟她说话。
说一句她顶十句,每一句都搬出法律条文,谁受得了?
我亲眼看见王叔被她堵在路上,王叔说了句“阿花,你爷爷一个人在地里太辛苦了”,她立刻回了一句“那是他自己的选择,我没有义务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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