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脸都绿了,转身就走。
旁边有人劝王叔别生气,王叔说:“我不生气,我就是心疼她爷爷。”
阿花听见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人理她了。
孩子也不再围着她了。
以前她回来,村里的孩子都喜欢找她玩,因为她会讲城里的故事,会带好吃的。
现在孩子们见了她就跑,说她是“举报精”,说她会告状。
有个小孩在她家门口踢球,球滚进她家院子,小孩站在门口不敢进去,最后还是她爷爷把球捡出来递给小孩的。
小孩接过球就跑,连谢谢都没说。
她爷爷站在门口,看着小孩跑远的背影,站了很久。
她彻底成了外人。
走在村里,没人跟她打招呼,没人看她一眼。
她像一堵透明的墙,穿过去没人拦她,也没人理她。
她跟这个村子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那东西叫人心。
有一次她在村口碰见几个婶子在聊天,她走过去想搭话,那几个婶子立刻散了,各回各家。
她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半块想分给她们的西瓜,举了半天,最后扔进了路边的沟里。
我去地里干活,路过她家门口。
她站在门口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
我低下头加快脚步走了,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走远了才敢喘气。
我告诉自己,我没做错什么,可我就是不敢看她。
不是怕她,是怕看到她那张脸,我就想起她小时候趴在我背上的样子。
那天晚上,我听见阿花在她家院子里哭,声音很大,哭得撕心裂肺的。
她爷爷一直在安慰她,说“没事的,没事的”。
我站在自家院子里听着那哭声,心里堵得慌,像塞了团棉花,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我老伴走的时候我都没这么难受过。
不是因为心疼她,是因为心疼她爷爷。
七十多岁的人了,还要受这种罪。
第六章
6
阿花拖着行李箱走了,没人送她。
她爷爷站在村口,看着她的背影,站了很久,像一棵枯了的老树。
我路过的时候他没看我,我也没看他。
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他也没去理。
我走出去很远了,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阿花走后,村里安静了,没人再提她,像她从来没回来过一样。
但我知道她爷爷每天都在村口站一会儿,往路上看。
看完了叹口气转身回家。
竹竿点在地上,笃笃笃,一下一下的。
有一次我去小卖部,听见有人说起阿花,旁边立刻有人使眼色,那人就不说了。
大家都不愿提她,提起来心里堵。
我托去城里的乡亲打听了一下,听说阿花在找工作。
她学的是环境工程,投了很多简历都没有回音,连面试的机会都很少。
她租的房子在城郊,一个月八百块,押一付三,把带的钱花了大半。
她不敢吃肉,天天吃挂面,吃到后来看见挂面就想吐。
有一次她去一家环保公司面试,面试官问她:“你做过什么跟环保相关的事?”
她说她举报过烧秸秆,还举报过污染水源和乱砍树。
面试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再问下去。
她没被录用。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面试官也是农村出来的。
她不明白,自己明明做了那么多“环保实践”,为什么得不到认可。
她给同学打电话诉苦,同学支支吾吾地说:“阿花,你有没有想过,你说的那些事,在别人听来不太对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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