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的笑容,像一把生了锈的刀子,慢慢割开我的皮肤。
他身边的那个中年警察,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个人像多年的老朋友。
我爹的身体僵住了。
我也僵住了。
我们像两只被蛇盯住的蛤蟆,动弹不得。
那个年轻警察看着我们,眼神里多了一丝不耐烦。
“你们看,这不是误会是什么?”
“刘国栋同志是我们镇上出了名的好人。”
“他要是想害你们,你们还能跑到这里来?”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从我头顶浇下来。
是啊。
他要是想害我们,为什么不半夜动手?
为什么让我们跑了?
难道,他就是故意让我们跑的?
他想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我不敢想。
我爹的嘴唇在哆嗦。
“警察同志,那手帕……”
“那上面有字!写着别吃肉!”
年轻警察挥了挥手,打断了我爹。
“手帕的事情,刘同志已经解释过了。”
我猛地看向老刘。
老刘咧开嘴,露出两排黄牙。
“石大哥,那是我家里婆娘的手帕。”
“她叫李秀梅,不是你说的那个李晓梅。”
“她几年前跟人跑了,这是她留下来的东西,我一直收着。”
“至于上面写的字……”
老刘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悲伤的表情。
“我婆娘不让我多吃肉,说对身体不好,就绣了这个提醒我。”
“昨天看你们来了,把肉炖了,就把手帕拿出来晾晾,谁知道被风刮到院子里去了。”
他的解释天衣无缝。
每一个字都那么合理。
合理得让人发疯。
“你胡说!”
我爹吼了一声。
“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李晓梅!”
年轻警察的脸沉了下来。
“注意你的态度!”
“我们已经核实过了,刘国栋同志的爱人,确实叫李秀梅。”
“户籍上写得清清楚楚。”
我爹愣住了。
户籍。
我们这些跑山的人,哪里有机会去查什么户籍。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那肉……”
我爹还不死心。
“那肉有问题!”
老刘笑了。
“石大哥,你是不是饿糊涂了?”
“那就是一只野兔子,我下午刚打的,骨头还在我家院子里扔着呢。”
“不信,你们可以跟我回去看。”
“警察同志也可以一起去,给我做个证。”
他说得那么坦然。
那么真诚。
中年警察也开口了。
“老石啊,我看你们爷俩是太累了,产生了幻觉。”
“这深山老林的,晚上是容易看到不干净的东西。”
“我看这样吧。”
他指了指老刘。
“你们还是跟刘同志回去,好好歇一天。”
“把事情弄清楚,别冤枉了好人。”
回去?
跟这个魔鬼回去?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我爹一把拉住我。
“不,我们不回去!”
“我们现在就下山,回家!”
年轻警察的眼神变得锐利。
“恐怕不行。”
“你们报了案,现在事情还没调查清楚,你们就是当事人。”
“按照规定,你们不能离开。”
他的话,像一道铁栅栏,把我们牢牢地困住了。
我明白了。
我们从头到尾,就没可能逃出去。
这个派出所,根本不是救我们命的地方。
是老刘的另一个陷阱。
一个更精致,更让人绝望的陷阱。
老刘牵着那条黑色的畜生,一步一步朝我们走过来。
“石大哥,山子,走吧。”
“我家的炕还热着呢。”
“昨天那锅肉汤也还在,回去给你们热热。”
他每说一个字,我就感觉脖子上的绳索又紧了一分。
那条畜生喉咙里发出低吼。
它的眼睛,是浑浊的黄色,死死地盯着我。
好像在看一顿明天的早饭。
我爹把我护在身后,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你们……你们是一伙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嘶吼。
年轻警察冷笑一声。
“老同志,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诬陷国家干部,可是重罪。”
“我最后说一遍,跟刘国栋同志回去,配合调查。”
他说完,转身走到了门口。
“咔哒”一声。
他把派出所的门,从里面锁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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