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上的声音,像棺材盖钉上了最后一颗钉子。
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中年警察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喝着茶。
年轻警察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我们。
老刘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那张黑红的脸膛,在屋里昏暗的光线下,像庙里的怒目金刚。
不,比那更可怕。
那是剥了人皮的恶鬼。
“石大哥,何必呢?”
老刘的声音变得又低又沉。
“好好跟我回去,咱们还能当朋友。”
“非要撕破脸,对谁都不好。”
他旁边的畜生往前窜了两步,对着我们龇开了牙。
口水顺着它的嘴角往下滴。
我爹把我死死护在身后,一步步往后退。
我们的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退无可退。
完了。
我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今天,我们爷俩就要死在这里了。
会被拖回那个木屋。
会被剥皮,会被剁碎。
会被扔进那口煮过“兔肉”的大锅里。
我甚至能闻到那股熟悉的,让我呕吐的肉香。
我爹也在发抖。
但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虽然在抖,但他的骨头是硬的。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老狼。
就算死,也要咬下对方一块肉来。
他突然把我往前一推。
“山子,跪下!”
我愣住了。
“爹?”
“跪下!给刘兄弟道歉!”
我爹的声音很大,带着哭腔。
“是我们爷俩不对!我们吓糊涂了!”
“我们冤枉好人了!”
“刘兄弟,你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吧!”
说着,他自己“扑通”一声,真的跪了下去。
他朝着老刘,砰砰地磕头。
每一下,都用尽了力气。
地板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我傻了。
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傻了。
老刘也没想到我爹会来这么一出。
他脸上的凶狠,变成了戏谑。
“哎,石大哥,你这是干什么?”
“快起来,快起来。”
他嘴上这么说,却没有上前去扶。
他很享受。
享受我爹像条狗一样跪在他面前。
年轻警察嘴角也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我爹还在磕头。
“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我们给您赔罪了!”
他的额头,很快就磕破了。
血顺着他的脸流下来。
我看不下去了。
“爹!别磕了!站起来!”
我伸手去拉他。
他一把甩开我的手。
“你这个小畜生!还不给你刘叔叔跪下!”
他吼着,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得撕心裂肺。
整个人都弓成了虾米。
他一边咳,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狠狠地剜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屈辱,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我读不懂的决绝。
我爹咳得越来越厉害。
他捂着胸口,身体开始抽搐。
“爹!你怎么了!”
我慌了,赶紧扶住他。
他的身体滚烫。
“咳……咳咳……”
他张开嘴,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不是磕破头流的血。
是从嘴里咳出来的。
鲜红的,带着泡沫。
喷了老刘一裤腿。
老刘嫌恶地跳开一步。
两个警察也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惊疑。
“他……他有痨病!”
我爹指着自己,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痨病!
肺痨!
这两个字,在那个年代,跟瘟疫没什么区别。
是会传染的,是会死人的!
屋子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中年警察手里的茶杯都掉在了地上。
年轻警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好几步,用手捂住了口鼻。
老刘也愣住了,死死盯着自己裤腿上的血。
机会!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我爹不是在求饶。
他是在用自己的命,给我创造一个机会!
“山子……”
我爹抓住我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跑……”
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猛地把我推向门口。
“跑!快跑!”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像一头发狂的野兽,朝着老刘和那个年轻警察扑了过去。
他抱住了老刘的腿。
张开满是鲜血的嘴,狠狠地咬了下去。
“啊!”
老刘发出一声惨叫。
那个畜生也疯了,朝着我爹的后背就扑了上来。
年轻警察想去拉我爹,又怕被传染,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屋子里乱成一团。
我爹用身体,给我制造出了一个只有几秒钟的空当。
我含着泪,看了一眼扭打在一起的他们。
我看到了我爹的眼睛。
他在对我喊。
活下去!
我转身,扑向大门。
门是锁着的。
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抓住门上的插销,猛地往上一提。
“哗啦”一声。
插销被我拉开了。
我撞开门,冲了出去。
外面是清晨冰冷的空气。
“抓住他!”
身后传来年轻警察气急败败的吼声。
我不敢回头。
我拼命地跑。
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爹!
我的心里在呐喊。
我一定要活下去!
我一定要给你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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