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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风浪越大——鱼越贵!


江水顺着袁满的作战服,哗哗往下淌。

他指着同样站在江水里的许乐,手指因为愤怒和冰冷而颤抖:

“许连长!你他妈的——至于吗?!”

声音嘶哑,破了音。

“这是选拔,不是战场,你他妈亲自下水堵我?!”

许乐没动。

水没到他胸口,手里的QBZ-191枪口还在滴水,黑色的水滴顺着枪管滑落,砸进江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他脸上的那道刀疤在晨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袁满。

眼神平静得像结冰的湖,湖面封冻,但底下是汹涌的暗流。

“说话啊!”袁满往前冲了一步,水花溅起半人高,

“你也是兵王!你懂这次选拔意味着什么!老子等了十二年!就等这一个机会!”

“我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我就是想去1937打鬼子。可现在,机会没了,去不了了啊。”

说着,这位无论受多重伤,都从没喊过喊一句疼的铁血硬汉,竟嚎啕大哭了起来。

许乐终于动了动嘴唇:

“我知道。”

三个字。

然后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所以我才更不能让你轻易过去。”

他抬起手,指了指身后那片滩涂,指了指更远处的佘山,指了指南边那片茂密的丛林。

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进水里:

“1937年的淞沪,比这难一万倍。”

“江水比这冷,子弹是真的,水雷是真的,滩涂上的机枪,一个长点射,一个班的弟兄就没了。”

“ 打在身上,不是模拟冒烟,是真的会把人打成两截。

他顿了顿,刀疤随着嘴角的牵动扭曲:

“你连我这关都过不去——”

“凭什么去救1937年的兄弟?”

“凭什么站在他们面前,说‘后世来人了’?”

“袁满,你不是陆北,你不是第一个见到边云的军人。”

“所以,你没有那个运气。”

袁满张着嘴,嘴唇翕动,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看见,许乐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嘲讽,不是完成任务式的冷漠。

那是一种……近乎悲怆的认真。

袁满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浑浊的江水,看着江水里倒映的自己——狼狈,不甘,但确实输了。

他没再看许乐,转身,拖着沉重的脚步向岸上走去。

水声哗啦。

背影佝偻。

而在袁满身后,七队另外五名队员,才刚刚浮出水面。

他们刚才在水下潜泳,憋着一口气想冲过最后五十米,根本没看见队长被“击毙”的那一幕。

现在浮上来换气,就看见了令人绝望的景象——

队长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浑身湿透,垂着头,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而他面前,许乐端着枪,枪口还在滴水。

“我靠,队长嘎了。”一个队员脱口而出。

“这他妈怎么办?”

“谁知道这些守军这么狠啊!”

“完了完了。”

五个人在水里扑腾,声音里带着惊恐和懊悔。

而在岸边的潮水里,许乐看着这五个惊慌失措的“菜鸟”,咧开嘴,笑了。

然后,他抬起了枪。

砰。砰。砰。砰。砰。

五声枪响,在水面上炸开。

不是连贯的扫射,是间隔均匀、每枪间隔半秒的精准点射。

每一声枪响,就有一个队员浑身一僵,然后颓然地停止划水动作,漂浮在水面上,一动不动。

“菜鸟们。”

“拜拜了您嘞。”

团灭7队后,许乐一个猛子,又重新扎进江水。

他像一条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消失在浑浊的水流中。

裁判的声音,通过江面上的扩音喇叭响起,冰冷无情:

“七队,全员淘汰。”

声音在江面上回荡,被江风吹散,又被浪涛声吞没。

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了还在渡江的每个人耳朵里。

其他队伍看见了这一幕。

他们现在才终于明白,这些没能参加选拔、被派来当“敌军”的特种部队,对他们的怨气到底有多大。

“邪剑仙过来吸一口,都能直接飞升了啊。”一个正在潜泳的陆军士兵浮出水面,抹了把脸上的水,喃喃道。

他身边的队友苦笑:“咱们就是那怨气。”

“别怨这怨那了。”

一个冷静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说话的是李越,某集团军特战旅的连长,也是这支小队的队长。

他三十出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亮得像淬过火的刀锋。

“守军也是在尽忠职守。”

李越一边观察对岸的机枪阵地,一边说,“许乐我认识,三年前71军大比武,格斗项目输给我半招。他这种人,要么不上场,上场就一定玩真的。”

他顿了顿:

“现在咱们要做的,不是怨天尤人,是登陆对岸。”

“尽管——”

李越看了一眼江面上不断升起的彩色烟雾,声音沉下来:

“这有点难。”

但无论这场渡江战役多难,也总有人不慌。

北岸,江边。

周镇海放下望远镜,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许乐下水了。”

“果然。”

他身边的赵猛,海军陆战队两栖侦察大队的班长,忍不住啐了一口,道:

“这王八蛋……真玩命啊。选拔而已,至于吗?”

周镇海重新举起望远镜,调整焦距,语气平静:

“他应该玩命。”

“他没被选上,只能当‘敌军’。换作是我——我也会把所有想过去的人,往死里整。”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因为只有够狠的人,才有资格被更狠的人筛选。”

“有实力的人,才能登陆!”

说完,周镇海大手一挥:“现在,该我们上场了。”

命令下达,八名海军陆战队员同时动了起来,像八道融入水流的鬼影,悄无声息地滑入江水。

他们没有像其他队伍那样扑腾起巨大的水花,而是采用了最省力的侧泳姿势,身体大半没入水中,只偶尔抬头换气,动作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八个人,动作整齐划一。

划水的节奏、呼吸的频率、甚至转头观察的时机,都像被同一个大脑控制。

最重要的是——他们选择的入水点,根本不在机枪阵地的正面射界内。

“十点钟方向,滩涂凹陷处。”周镇海的声音在队员耳边响起:

“那里是机枪盲区,岸上有岩石遮挡,是天然登陆点。”

一个队员忍不住问道:

“队长,你怎么知道的?刚才在岸上离那么远……”

周镇海指了指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那是他们选择的额外物品。

“出发前看了二十分钟,你以为我在看风景?”

他简单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

“机枪阵地三处,位置分别在这里、这里、这里。”他在水里比划着,虽然队员们看不见,但能听懂,

“射界扇区有重叠,但也有间隙。那个凹陷处,就是间隙。”

“而且——”周镇海补充,“根据岩石的阴影长度和太阳角度,我可以判断,那个位置在上午十点前,都处于背光面。狙击手从高处往下看,是逆光,视线受影响。”

观察台上,王抗美老将军盯着无人机传回的画面。

屏幕上,周镇海队像八条无声的鱼,在江水中快速而稳定地前进。

他们的轨迹是一条笔直的斜线,直指对岸那片滩涂凹陷处。

而那片区域,三挺机枪的射击扇区确实没有被完全覆盖。

“周镇海不错。”王抗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调侃的意味,“利用望远镜,发现了机枪连的守卫盲区。”

他顿了顿,看向身边几位海军出身的参谋:

“看来,我对这位海军陆战队的队长,了解还不够啊。”

“他并不是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之人。”

一位海军少将笑着接话:“首长,能当上海军陆战队两栖侦察大队队长的人,总是有点头脑的。”

与此同时,长江江面上,还在不断有人“阵亡”。

许乐,还有他手下那个加强连,像一道移动的长城,把所有试图潜水上岸的路径都封死了。

他们甚至会在江面上布置“诡雷”——用浮标和发烟装置模拟的水雷,触发即“阵亡”。

登陆滩的阵地上,机枪像是三条喷火的恶龙,子弹泼水般洒向江面。

哒哒哒哒哒——!!!

“往左!”

“往右!”

“躲避子弹。”

“旋转!”

“跳跃!”

“不要停歇。”

一支陆军队伍在江心陷入混乱。

十个人,十个意见。

最终的结果就是,他们在江心原地打转。

机枪手发现了这个完美的靶子。

枪口调转。

弹雨倾泻。

彩色烟雾在江面上接二连三升起——那是触雷或被“击毙”的标志。

“十一队,全员淘汰!”裁判的声音像丧钟,在江面上回荡。

“妈的!跟这个加强连拼了!”

江面上,终于有队伍忍不住了。

一支选择了手枪作为额外物品的陆军小队——总共七人,此刻正泡在江水里,手里举着QBZ-191手枪(空包弹版),朝对岸的机枪阵地还击。

砰砰砰——!

枪声在江面上炸开,虽然单薄,但密集。

虽然双方的武器天差地别——手枪对机枪,空包弹对空包弹。

但架不住人多。

一支队伍开火,其他选择了手枪的队伍,也跟着开火。

一时间,江面上枪声大作。

虽然大部分子弹都打在了水里,打在了空中,但那气势,那声音,竟然真的压制住了机枪阵地片刻。

而在更远处,江星辰队依然没动。

六个人,六副墨镜,像六尊雕塑,站在北岸的礁石上。

江星辰手里的指北针,表盘上的指针在轻微晃动。

不是手抖,是地球磁场和江水流向共同作用下的微妙偏转。

他在等。

等一个时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江面上的枪声、喊声、落水声,似乎都与他无关。

他像站在时间的河流之外,冷静地观察,精确地计算。

上午七点零三分。

秒针跳过最后一格。

江星辰的眼睛,在墨镜后面突然亮了一下。

“就是现在。”

他低声开口,看着手里的指北针。

从正北,偏向西北。

幅度很小,只有三度。

一般人根本察觉不到。

但江星辰察觉到了。

因为他在等这个变化。

“潮汐变了。”

他抬起头,看向江面。

浑浊的江水在晨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表面看起来和刚才没什么区别。

但江星辰知道,底下不一样了。

“水流方向开始转向。”他说,“现在是顺流。从东南向西北,流速每秒三点二米,比刚才快了零点四米。”

他收起指北针,活动了一下手腕:

“弟兄们,准备下水。”

队员们迅速检查装备。

江星辰指向江面,手指划出一条斜线:

“路线——不直接对岸。斜向四十五度,从这里下水,利用水流,漂流登陆。”

一个队员问,语气里带着担忧:

“队长,那机枪连……我们斜向漂流,会在他们的射界里待更长时间。”

江星辰推了推墨镜:

“机枪连的子弹,并不是无限供应的。”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根据枪声频率、换弹时间、以及他们携带的弹药基数估算。现在,他们的子弹已经消耗了百分之六十八。”

“我们斜向漂流,在到达机枪射程后,他们的子弹,也用的差不多了。”

另一个队员问:“那如果估算错了呢?如果他们还有子弹呢?”

江星辰转过头,墨镜下的嘴角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也不怕,我选择的登陆位置,在机枪连的射界边缘。”

“即使他们还有子弹,在那个角度,命中率也会大幅下降。”

说完,他单手摘下了墨镜。

长江上的风,兜起江星辰的衣领,猎猎作响。

那久藏于镜片后的双眼,此刻完全暴露在逆光与水色之间,竟亮得惊人,像淬过火的刀锋。

所有精密的计算、冒险的决断,都在这一眼里,变成最赤裸的自信。

身旁的队员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望着江星辰。

只见江星辰双臂一振,话音如钉,凿进风浪里——

“跟着我,不要怕。”

“风浪越大,鱼越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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