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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渡江战役,各显神通。


长江江面上,江星辰带领的六人火箭军小队像六片失去动力的落叶,顺水漂流。

不是无力挣扎,是主动放弃抵抗。

他们舒展身体,最大限度减少迎流面积,任凭每秒三米的江水裹挟着,向对岸。漂去。

三百米。

五百米。

八百米。

“他们在干什么?”观察台上,那个年轻参谋终于忍不住,指着屏幕问,“这是放弃了吗?怎么越漂越远?”

无人机传回的画面里,江星辰队已经漂到了下游近一公里的位置,远远超出了预设的渡江区域。

王抗美老将军双手撑在栏杆上,身体微微前倾。

“他们在利用水流。”王抗美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欣慰的赞许,

“长江这一段,表面水流速度三米每秒,但水下有暗流,有漩涡,有回水区。”

他指了指屏幕上江星辰队的位置:

“他们漂到下游,不是为了逃避。”

“是为了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

话音未落。

屏幕里,下游一公里处,江星辰队突然动了。

六个人,几乎同时翻身,从顺流漂浮转为横向划水。

他们开始横渡。

而这时,他们的位置——正好处于对岸机枪阵地的侧翼。

“侧翼的火力密度,比正面弱一半。”王抗美继续说,“这个江星辰,很有智慧啊。”

与此同时,对岸滩涂,机枪阵地上。

枪声从未停歇。

哒哒哒哒哒——!!!

空包弹的爆响连成一片,枪口喷出的火焰在晨雾中格外刺眼。

弹壳像金色的雨,不断从抛壳窗弹出,叮叮当当落在沙袋上、泥土里。

登陆滩阵地右翼,一个“腿部中弹”的战士爬着上了射击位。

他不能站,就趴着,把枪架在沙袋上,单眼瞄准,扣扳机。

砰。砰。砰。

单发点射,精度惊人。

江面上,一个正在渡江的士兵头盔上冒出红烟——被“爆头”了。

那战士咧开嘴,笑了:

“第三个!”

但他笑得太早了。

下一秒,他身边的沙袋突然炸开,不是真的爆炸,是标记弹的颜料炸开,溅了他一身。

裁判的声音响起:“右翼三号位,‘阵亡’。”

战士愣了愣,然后狠狠捶了一下地面,骂了句脏话,但还是老老实实放下枪,躺平。

按照规则,“阵亡”后必须保持倒地状态。

他旁边的另一个战士立刻补位,捡起他的枪,继续射击。

没有人退缩。

没有人抱怨。

因为他们是“敌军”。

因为他们没能参加选拔。

所以他们要把所有能参加选拔的人——

往死里整。

这时,一个脸上涂满伪装油彩的年轻士兵从左翼阵地跑来,他左臂上绑着一条红色的布带。

按照规则,这代表“手臂中弹”,不能使用。

但他用右手单手持枪,枪托夹在腋下,一边跑一边嘶吼:

“连长!左翼守不住了!‘伤亡’太大!”

许乐正趴在一挺重机枪后,闻声转过头。

他脸上那道刀疤,此刻被汗水、油彩和泥土糊得几乎看不清,但眼睛亮得吓人。

“守不住也得守!”许乐的声音炸开,压过了枪声,“咱们是什么?!”

年轻士兵愣了一秒,然后立正:“报告!东部战区某特战旅三连!”

“任务是什么?!”

“扮演‘敌军’,阻拦渡江!”

“那还废什么话?!”许乐一把推开重机枪的副射手,那战士胸口已经“中弹”,按照规则应该“阵亡”了。

许乐握住枪柄。

“上膛!”

哗啦——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弹链入膛。

许乐扣下扳机。

重机枪在他手中咆哮起来,枪身疯狂震动,枪口喷出半米长的、持续不断的火舌。

哒哒哒哒哒哒哒——!!!

子弹像泼水一样洒向江面。

那气势,凶得像要一个人守住整条江。

江面上,不断有水花溅起——那是子弹落点。

不断有人停下,举手示意“中弹”。

但更多人在前进。

在拼命。

在冰冷刺骨的江水里,在密集的弹雨中,一寸一寸,向滩涂靠近。

与此同时,空军的林云队还未出发。

林云站在北岸的芦苇荡边缘,身后是她的五名队员,浅灰色的空军作训服在灰白的雾气中几乎融为一体。

“队长,”有队员忍不住开口问道,“我们还不下水吗?”

林云的目光扫过自己的队员,反问道:“我们是空军,为什么要下水?”

队员们一愣。

林云又道:“我再问你们,空军打仗,靠的是什么?”

有队员回答:“制空权?飞机?”

“是视野,是高度,是跳出框框的思维。”林云打断他,指向身后的树林,

“没有飞机,我们还有手,还有脑子。看到那些杨树了吗?木质坚韧,浮力好。”

队员们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队长,你是说……”

“造船。”林云斩钉截铁,

“规则只限定‘携带物品’,没说不许利用现场材料制造工具。”

说完,林云不等队友开口,就雷厉风行的下达了命令:

“张梁(机械师),你带两人,负责选材和主体结构。结构不用复杂,矩形框架,关键在于捆扎牢固。”

“是!”

“赵书(航空电子员),你负责搜集‘绳索’。”

“是!”

空军的队员,平时都是开飞机的。

但关键时候造一艘简易船只,也不在话下。

很快,一艘长约四米、宽约两米的简易船只出现在江里。

“上船。”林云吐出两个字,率先踏上船只。

五名队员迅速跟上,各就各位。

此刻,林云站在最前端,如同站在她的战机机首。

“目标,滩涂侧翼登陆点,利用水流,保持队形,划!”林云的声音在江风中清晰有力。

船只破开江水,以一种稳定而坚决的速度,向着对岸,向着战火,斜切而去。

长江江心位置,雷熊队已经游了二十分钟。

五个人,体力已经消耗了大半。他们一边要对抗十六度的冰冷江水,一边要躲避机枪扫射,游的是弯弯绕绕的曲线,实际距离比直线多了至少三分之一。

五个人,体力快要到达极限。

江水里,李淮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全是水珠,他用力抹了一把,但很快又糊了。

王烬跟在队伍最后。

这个爆破专家依然保持着那种高效而沉默的泳姿,但他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手指,说明他也快到极限了。

“雷熊……慢点……”金胜在后面喊,声音已经嘶哑得不像话。

雷熊,这个一米九五的汉子,此刻像一头真正的水中暴熊。每一次划水都用尽全力,肩膀和背部的肌肉在水下绷出清晰的轮廓,水花溅起一米多高。

但他也开始喘粗气了,再强壮的人,在冰冷急流中挣扎二十分钟,也会累。

听到金胜的呼喊,雷熊转了下头,想看看身后的队友们还在不在,跟不跟得上。

然后,他看见了。

看见了江面上,那艘正在顺流而下的——

船?

雷熊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失温出现了幻觉。

但船还在。

而且越来越近。

他甚至能看见船头上站着的人。

浅灰色作训服,湿透,但站得笔直。

是林云。

我——了——个——大——槽——!!!”雷熊用尽全力的吼了出来。

这一声吼,把身后的队员吓了一跳。

金胜、李淮、王烬,全都转头看去。

然后,他们也看见了。

看见了那艘简陋但有效的木筏。

看见了站在船头的林云。

看见了木筏上,另外五名空军队员正用树枝当桨,奋力划水。

五个人,五双眼睛,全都瞪得滚圆。

金胜张着嘴,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这……这他妈……”

李淮用力推了推眼镜,虽然镜片全是水,但他还是把脸凑过去,想看清楚那是不是海市蜃楼……

而在长江的另一面,周镇海队正在按计划推进。

八个人,保持着完美的楔形队形。

周镇海在尖端,像一柄匕首的刀尖,劈开水流。

他们选择的路线很巧妙,避开了机枪的主要射界。

虽然慢,但稳。

“我就说吧,望远镜有用。”周镇海一边划水,一边对身后的队员说,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你们看其他队伍,游了一半才发现火力点,晚了!”

队员们纷纷附和:

“队长牛逼!”

“队长英明神武!”

“跟着队长,稳过!”

周镇海很享受这种感觉。

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

他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打算再好好观察一下对岸,巩固自己的“英明形象”。

望远镜举到眼前。

调整焦距。

然后,周镇海的手,僵住了。

望远镜的视野里,出现了一艘船。

一艘……船?

他眨了眨眼。

焦距再调。

船更清楚了。

简陋的框架,粗糙的绑扎,但结构稳固。船上站着六个人,全都穿着空军的浅灰色作训服。

船头上那个——

是林云。

周镇海:“???”

他放下望远镜,揉了揉眼睛。

再看。

船只还在。

林云还在。

甚至,木筏上的一名空军队员,还朝他这边挥了挥手。

周镇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他身后的队员还在等他的“英明指示”:

“队长,咋了?看见啥了?”

“是不是发现新的火力点了?”

“队长快说啊!”

周镇海缓缓转过头,看向自己的队员。

他的表情很复杂。

三分震惊,三分迷茫,四分自我怀疑。

“我……”他开口,声音有点干,“我可能……是个傻逼。”

队员们:“???”

“队长你说啥?”

周镇海没解释。

他把望远镜递给最近的队员:“你自己看。”

队员接过望远镜,举到眼前。

三秒后。

“我靠——!!!”

这一声吼,比雷熊那声“我了个大槽”还响。

其他队员抢过望远镜,轮流看。

然后,八个人的队伍,在水里陷入了集体沉默。

只有江水流动的声音。

只有远处隐约的枪声。

许久,一个队员喃喃道:

“队长……咱们还……英明吗?”

周镇海没回答,他已经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我真的英明吗?

我真的牛逼吗?

我他妈怕不是个傻逼。

长江下游,一公里处,江星辰队刚刚完成横渡。

“队长,利用潮汐的原理,我们可省了不少力气啊!”一个队员兴奋地说。

另一个队员立刻跟上,语气里满是崇拜:“队长真厉害,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想到了潮汐原理!这知识储备,绝了!”

“不愧是队长啊,英明神武!”第三个队员大喊,还朝江星辰竖起大拇指。

江星辰笑了笑。

他确实很享受这种感觉—这种用知识、用计算、用智慧碾压对手的感觉。

他扭头,看向江心。

想看看其他队伍还在江水里苦苦挣扎的惨状,想看看他们狼狈的样子,好衬托自己的“英明”。

然后,他看见了。

看见了那艘顺流而下的船只。

看见了站在船头的林云。

江星辰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他张了张嘴。

“我……”他又张了张嘴。

“我我我我我——”他终于发出了声音,但结巴了。

“——靠。”

他身后的队员们,也看见了船只。

然后,六个人,集体石化。

“队长……”一个队员喃喃,“这他妈……也行?”

另一个队员咽了口唾沫:“我们……我们还在算潮汐……人家……人家直接造船了……”

第三个队员低下头,弱弱的道:

“队长……我们是不是……白算潮汐了?

江星辰没说话。

他看着那艘船,看着林云。

晨光洒在江面上,洒在木筏上,洒在那个穿着空军作训服、站得笔直的女军官身上。

江星辰忽然想起一句话——

“你算尽了一切,却算不到有人会掀桌子。”

他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他算尽了潮汐、水流、暗流、机枪射界、体力分配……

但他没算到,有人会现场造船。

“知识……”江星辰喃喃,“知识果然……不是万能的。”

…………

长江江面上,空军的简易船只,顺江而下,速度竟然不慢。

“规则没说不能造工具!”林云的声音在江面上响起,冷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至于那些还在长江里拼命挣扎的人,是会怎么看她,或者怎么在背后蛐蛐她,

林云,从来不在意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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