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梳妆台那边给我拿个发圈。”
许央话音刚落,就看到男人手里不知从何变出一个黑色发圈,他放下碗,站起身来给要给她扎头发——
“我要那个带丝带的!”她忽然打断。
周暮炎愣了一下,收回手,也没动步子,然后伸手在口袋里摸一摸,拿出一个丝带发圈,“这个吗?”
他掏出发圈的一瞬间,看到妻子的一张小脸写满惊愕和失望。
他嘴角牵起一抹冷笑,“给你扎上。”
他起身给妻子扎了各地马尾,又坐下端起餐碗,“这回可吃饭吧。”
勺子已经递到她嘴边,那小唇不断地颤动着,“吃。”他再次冰冷下达命令。
到这,其实两人都已经对彼此心照不宣。
却还诡异地维持着某种假象,谁也不率先捅破那层薄薄的膜,不捅破,他们心里就还有希望。
他看她强撑着面色,屈辱不甘地吃了整份营养餐。
他又依次喂补剂,药片,还有注射预防脑震荡后遗症的药剂。
针头扎进她皮肤时,她怕得浑身抖,扭过脸哭了。
他解释:“这是预防后遗症的。”说完自己又觉得是在此地无银。
干嘛呢?这次本来也没骗她。
就算以前骗过她,如今两人生活了这么久,他是什么样的人她不清楚?他会害她吗?给那怕啥呢?
周暮炎心内涌起烦躁,屋里头温度也高,热得他直冒汗,脱了睡袍,只穿着四角内裤抱起她去浴室。
到最后抱她上床,盖好被子,整个过程都是让他极度窝火的。
他热得发燥,她浑身发抖。
“能不能不抖了。”他在她耳边咬牙说,“我他妈又不碰你,你抖什么!”
话音刚落,她不抖了,但身躯很快又僵成冰块,他伸出手指在她鼻尖,喊道:“喘气啊!”
三两句话间,妻子就被他逼出眼泪。
一张小脸不知作何表情,只是怔住,大气都不敢喘。
又来了,又来了,又来了。
周暮炎大口张开喘着粗气克制内心的汹涌,蓦地,他长舒了口气,又和她道歉:“对不起,我不应该冲你发脾气,老夫老妻了,你怕我做什么呢?啊?央央。”
“我没有怕你,你、你早点睡吧,明天你还要早起上班呢。”怀里的小人儿忽然虚弱出声,她还有下文:“你要是抱着我不舒服,就松开我,我不是故意的,可能是术后后遗症,你别生气了。”
男人一声冷笑,“是你被我抱着不舒服吧?”
“没有。”
他握住妻子的手,感觉到她又在用指甲抠指甲缝,她一紧张就这样,“别抠!”他掰开她手指。
两人又维持着此时的动作十来秒。
空气中闻听男人的沉重的叹气声,他低沉沙哑开口:“央央,你还记得你说过什么吗?”
怀里的人儿不说话。
他握住她的一双手,声音温柔委屈:“那年你二十六岁生日,你答应我,把自己交给我,全然的,放心地交给我——”
“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你应该有心的,对吧?”
“对吧?”
她未说一句,他抱着她,只觉得她身体越来越僵硬。便不在勉强,缓缓松开她,挪动身体和妻子保持距离。
此刻的距离不过是一臂的剧烈,他眼睛望着她的后脑和后背,却总觉得人儿在水一方,远隔云端。
许央流了很久的泪才睡着。
翌日醒来,她发觉自己还在男人的怀里,又看了眼钟表上的时间,整个人惊住,这个时间他怎么还不走?是不是睡过头了?
她忍着头痛,推搡他醒来,“暮炎,起床了,你要迟到了。”
周暮炎早就醒了,又捏了捏眉心故作困倦,“昨晚没睡好,我在睡会。”而后低头超绝不经意地亲了她一口,搂住她拍她肩膀,“不许说话,睡觉!”
……
可在男人怀里的每一分每一秒,她都有如凌迟。
因为如今,她什么都想起来了。
许央已经迎来自己真正的二十九岁,痛苦的,荒唐的,恐怖的,堕入深渊无法自救的二十九岁。
周暮炎也感到怀里的躯体再次慢慢地抗拒僵硬,他慢慢起身起床。
厨房早就给她准备好了营养餐,他换了一件家居服喂她吃饭。
“几点了?你怎么还不走?”她几乎绷不住情绪问他。
“来得及,先吃饭。”他把吸管递到她嘴边,里面是牛奶,“喝半杯就好。”
“很晚了,这个点你都应该——”
“喝牛奶。”他打断。
“我要——”
“发圈在这。”周暮炎从兜里拿出发圈,起身给她扎了个低马尾。
妻子一脸错愕。
他继续喂她,“吃。”
许央瞥到他身上的家居服是他日常在家时最爱穿的,难道他骗人?怔怔的眸光中逐渐开始外露出愤恨和嫌恶,她不敢发作,直到眼圈刺红。
她快速地吃了一这餐,男人也坐在那里快速地吃牛肉和面包,又转头吩咐女佣,“让程医生进来吧。”
许央惊愕住,他好像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
片刻,程峰过来给许央换额头上的绷带,检查大脑,说基本没问题后恭敬退下了。
她望着男人在那边挨个拿起药盒仔细查看,又挤了几粒药,倒了一杯水来到她身边,“把药吃了。”
“你怎么还不走?”她脱口而出。
男人发出一声冷笑,“你这话说的,我自己家,我还不能好好待着了?”
许央移开眼睛,咬唇尴尬道:“对,你说得对。”
下一瞬,她的腮帮被男人掐开金鱼嘴,他往里倒了几粒药,又把吸管塞到她嘴里,“咽下去!”
药吃了,她看他热得又脱了外套扔在一边,里面只穿着一件工字背心。
她那颗焦急的心在疯狂颤抖,她不信邪地再次问他:“你今天不是有事忙吗?”
周暮炎觉得还是好热,于是一并把背心也脱了,露出精壮的上半身,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瞅她,“不去了,在家陪你。”
那颗心已经碎掉,许央还在强撑,故作贤惠说:“我没事,别因为我耽误你的工作。”
男人没有答话。
眸色暗了下去,深深地注视她,眸里积聚的暗潮似乎能将人吞噬。
许央不觉身上更冷了。
因为这种眼神,她再熟悉不过,她每看过一次,就会经历一次惨无人道的待遇。
这暗涌翻动的眼色,就是暴风雨的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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