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还在无比幽深地注视她，勾起她往昔最屈辱、残忍、恐怖的记忆。
她的一颗心仿佛被冰块冻住，一张小脸写满惊恐，哆哆嗦嗦木僵在那里，连男人走过来抱住她都屏蔽了知觉。
头顶传来男人有如恶魔般的低语：“我陪你在家，你不开心吗？”他大手扣在她的脸侧，贴在自己腹部，她像是被触发了什么恐惧的开关，身体冰冷又颤抖。
片刻，她才哆哆嗦嗦牙齿打颤出声：“你、你说过，不、不能关、关着我的——”
“我、我我要出去……”
她的身体开始往外挣，他就愈发往回按，语气发阴：“不关着你，难道让你出去寻死吗？”讲到这，他语气顿住，胸腔里的气一凛一凛的往外出，“你跑了我能找回来，你他妈——”
他不敢说了，要避谶。
因为她流产晕倒那日，根本不是失足摔跤碰到脑袋，而是她自己撞墙。
一个有痛觉怀着孕的大活人，活生生把自己撞墙撞成中度脑震荡，要不是抢救及时，很久可能就成了植物人。
他其实设想过很多她记忆全部复苏后她对抗自己的方式——装乖趁机逃跑、想办法杀了他、绝食、咆哮痛哭……
在没想到，她第一时间寻死，没有片刻犹豫地撞墙。
包括那次她故意摔碎碗碟，自己滚下床藏了一片碎瓷片，为的就是哪天他不在家时自己悄悄再去寻短见，他当时就看出她的把戏，把她藏在床缝的瓷片扔了。
多狠，多烈，多傻，又真他妈窝囊！
说她软弱她真敢去死，说她厉害又给这哆哆嗦嗦怕自己，就他妈专会给爱她的人心里扎刀子，窝里横！
当然，也侧面印证了，她多讨厌自己，她多不留恋这个他们一起生活这么多年的温暖的小家，他这么多年的爱与付出，全部付诸东流。
所以这些天，他陪她演戏，他多痛苦。
周暮炎深吸了一口气，抱住妻子，“老实待着，把伤养好，你想去哪，我陪你去……”
“啵”许央听到脑中某种东西破碎的声音，绝望的泪水随即从她眼中滑落。
她的脸还贴在男人腹部，男人恶心的大手还在她另一侧脸颊摩挲，她开始不管不顾往外挣，哭喊着，“我要出去、出去……”
越挣扎，他箍得就越紧，“央央，乖，这段时间我知道比较难，我们一起度过，乖啊……”
挣扎间，她涕泪横飞，睡衣褪去，露出苍白冰冷的肩头，可是啊，怎么都挣不脱，像是梦中深陷沼泽的场景——这么多年，她其实一直反复做一个梦，那就是她掉入沼泽无处逃脱，窒息感一直都在，只是她被麻痹得太深，难以察觉。
脑袋开始剧烈的撕痛，她仰着头痛哭，小脸涨成紫红色，脖子上额头上的筋脉全部凸起，嘴里的话也开始不清楚起来。
周暮炎这才觉得不对，紧急叫来了医生。
医生说，她脑袋上撞得伤本来就没好，禁不住情绪如此的起伏，现在打了镇定剂，醒了之后多安抚，不能在勾动她的情绪了。
她这一睡，又是一天，周暮炎就在她身旁陪了一天。
醒来时，就叫她喝水吃饭。
可是现在那层窗户纸已经捅破了，她不在装了，根本不会张嘴了。
那种直白厌恶、不惧生死的表情又呈现在那张好看的脸上。
让他又爱又恨。
他明白，一切重来，她要闹绝食。
周暮炎把水杯一放，玻璃碰撞桌面的声音不小，他掐腰长舒了口气望她。
知道求也没有，像之前那般吓她呢？他又不忍。
终究是年纪渐渐上来，他甚至不愿共情五年前把妻子拉入地下室虐待折磨的自己——固然当年他有不得不那样做的理由，但其实有些手段和道具的使用有部分也是来自于自己身为男人的恶趣味。
他现在觉得那时候挺不是东西的。
所以此次她记忆再度恢复，他不愿那样了。
甚至，这个房子都不是原来住得那栋——他当时就怕她会触景生情，所以换了另一栋住，之前那栋已经尘封积灰好久了。
现在那个储存他们痛哭时光的房子还在封存，可她的记忆却又再一次无可救药地恢复了。
“如果夫人恢复记忆了，你不要怕，也不要欺负她太狠，你就当是夫妻之间过得久了，总会有摩擦。你们的生命很漫长，总有冰雪消融那日……”
周暮炎立在那里，脑海中忽然浮现这段话。
是郝院长临终前对自己说的话。
他胸中一顿，走了两步到她身边，抓住她的手，触感微凉，即便这个屋子他待着都会往外冒汗，她的身体却始终不热。
他心疼道：“就吃一点东西好吗？吃了饭才好吃药的，你不吃药身上的病——”
“别演了，到这地步了，你受不了就赶紧杀了我吧。”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她冷声打断，同时用力想抽出手——
却被抓得更紧。
头顶传来男生的威胁：“好啊央央，我的好老婆，你果然够倔够烈，多少年了都不曾变——”
“但我想这次还是会有不同的，毕竟我们生活了这么久，我觉得你心里总会对我有那么一点点感情吧——”
“没有！你个畜生！滚！”她再次强硬打断，事到如今，她也的确和五年前不同了——五年前她不怕死却屈服在男人的性虐和淫威中苟且偷生，背叛她和砚清的感情，她悔之不及，现在她胸内了然，她才不怕，她不怕了，就算在阴冷黑暗的地牢里被男人日复一日的凌辱折磨，她这次，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屈服了。
她瞪着眼睛望他，眸光决绝，“畜生！滚！”她用力抽手，大骂。
周暮炎不松手，同时嗓里发出一声苦笑，“真的没有感情啊？我可真可怜——”
语到此处，他又面色转阴，话锋一转：“对我没有感情，对你儿子也没有感情吗？”
许央心中一滞，决绝的目光忽然泛起潮湿，不可置信望向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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