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71章倒非不信李长青,只是能助人顿悟之物,实在超乎江湖所闻。
良久,她才语气复杂地开口:“你这儿究竟还藏着多少稀奇之物?”
李长青随口答道:“说不准,但往后应当会越来越多。”
毕竟身怀系统。
只要他安然闲居,日后自会接连涌现诸般珍奇。
似玲珑玉茶与这叶菩提茶一类的宝物,想来也不会少。
东方不败思忖片刻,又问:“可为何你们饮此茶却未见效用?”
李长青解释道:“此茶唯有初饮数次效果最为显著,往后能否入悟,便全凭机缘了。”
这几日下来,叶菩提于李长青几人虽非全然无用,但所能维持的悟境已十分短暂。
不过十数息而已。
远不似最初那般悠长。
待心中惊诧稍平,东方不败才再度出声:“邀月可曾饮过此茶?”
李长青轻叹:“她前两次走得匆忙,都未来得及品尝。”
说着,他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
邀月两回离去皆在仓促之间。
偏巧都赶在他签到之前。
反观东方不败,倒是两回都恰逢其时。
对这般巧合,李长青也只觉无奈。
身侧,得知自己竟比邀月先一步尝到这新茶,东方不败眸中掠过一丝亮色。
即便如李长青所言,此茶悟境之效会随饮用渐次减弱,但在它完全失效之前,也足以让她将《葵花宝典》中所载武学推升一层。
甚至有望将其中几门技法修至“返璞归真”
之境。
天阶武学每精进一重,便是另一番天地。
若能将这门天阶中品武学练至圆满,她的实力必将迎来惊人飞跃。
等同省却常人多年苦修。
当初东方不败刚住进李长青院中时,邀月曾借院中美酒与玲珑玉茶之助,将修为提至天人境中期。
那时境界的差距,没让东方不败在邀月手中少吃亏。
而今邀月不在,反倒是东方不败先品到了新茶。
这般转变,自然让她立刻想到扳回一城的机会。
心念流转间,东方不败唇角不自觉浮起一抹浅笑。
她侧首望向一旁闭目随摇椅轻晃的李长青,随即也重新合上双眼。
午后微风轻拂,帐内茶香袅袅。
东方不败斜倚在摇椅上,半阖着眼,任那木桶中冰块散出的凉意丝丝缕缕地沁入空气。
蝉鸣声隔着帐布传来,忽远忽近,像夏日里一场绵长的梦呓。
椅身轻轻摇晃的节奏,渐渐慢了下来,终于归于静止。
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却久久未散。
阳光透过帐顶的细隙,碎成点点光斑,落在他微蹙的眉间。
风从帐底钻入,携来的暑气被凉意悄然化去,只余下慵懒的、近乎凝滞的宁静。
茶壶搁在小几上,水已半凉,无人去添。
酒香混着茶气,在鼻尖若有若无地萦绕。
闭目,似睡非睡,神思却醒着。
在这似梦非醒的混沌里,东方不败只觉得周身渐渐松泛下来,仿佛又回到了李长青那座小院的午后。
倦意如潮,漫过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变得轻缓绵长。
帐中唯有几声极浅的吐纳,和着远处断续的蝉鸣。
几人的面容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嘴角仍噙着笑,神情舒展,像是沉进了某种无需言说的安然里。
……
暮色四合时,天边尚余一抹淡金。
东方不败撩开帐帘走出,抬眼望去,云霞已染上灰蓝的边。
蛐蛐声从草丛间阵阵响起,空气里浮动着青草与新土的湿润气息。
他立在阶前,微微恍神。
小昭几人正收拾着帐中物什,又或是点亮院中的灯烛。
光影晃动间,一切依稀如旧日四月时光。
目光转向一旁——李长青仍闭目靠在椅中,仿佛还未从那漫长的午后苏醒。
东方不败的视线便停在那张脸上,静静看了许久,像要将此刻的轮廓细细刻进眼底。
……
七月初五,暑气正盛。
才近午时,长街已少见行人。
风过处,热浪扑面,连道旁的树梢都纹丝不动。
唯有知了声嘶力竭地鸣叫着,一声叠着一声,填满了这灼热的寂静。
小院厨房里传来翻炒的声响,菜香一阵阵飘散开来,漫过院墙。
屋内,李长青正垂首运笔,墨迹在宣纸上徐徐铺展。
东方不败倚在窗边,手里翻着近日写成的话本稿子,页页掀过,目光沉静。
十几步外的榻上,婠婠搂着那只唤作滚滚的猫儿,面前摊着另一叠书稿。
她看得入神,泪珠却不知不觉滚落下来,滴在猫儿毛茸茸的头顶。
滚滚仰起脸,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困惑,仿佛在寻这突如其来的“雨”
从何而来。
地上木桶中的冰块已化去大半,凉意却仍萦绕不散,将屋内隔成一片惬意的荫凉。
院中安宁,人人各守一隅,沉浸于手头之事,再无他扰。
直至日头西斜,几人又聚回帐中。
摇椅轻晃,光影游移,将这炎夏难得的慵懒拉得悠长。
天色渐暗时,李长青才懒懒睁眼,浑身骨头像是被这午后泡软了似的,连起身都带着绵软的迟滞。
东方不败跟着走出帐外,步履间竟也染上了几分罕见的慢吞吞。
若此时有外人瞧见,怕要以为这几人是劳碌整日方归家歇息——却不知他们只是被一个漫长的、闲散的午后,温柔地缚住了手脚。
待到最为温顺的小昭与素来娴静的林诗音将满院烛火一一点亮,黄蓉方觉恢复了些许气力,缓步朝厨房走去。
院中石凳上,李长青、婠婠与东方不败三人静坐。
李长青与婠婠懒懒伏在案上,东方不败则单臂支颐,仍不经意间流露出天人境高手与日月神教教主独有的凛然姿态。
直至炊烟渐浓,饭菜香气漫入院落,那弥漫的暖香才似一缕柔风,悄然唤醒了院中一男二女几近涣散的精力。
待五人浸过凉池,通体舒泰,神采方真正回转。
个个眸中重现光华,精神奕奕,仿佛此刻方迎来一日生机。
瞧见檐下几女围坐打牌,小昭一副防贼模样,忽而左瞥婠婠,忽而右瞅黄蓉,坐于屋顶的东方不败不由莞尔。
在李长青身旁,总能遇见这般平淡却温暖的景致。
连呼吸之间,也再无黑木崖上那股冰冷肃杀、血气隐隐的气息。
风里始终萦绕着沁人的芬芳,教人沉醉;夜色温柔,怎么看也不觉厌倦。
她将手轻搭在李长青肩头,任他仰面枕在自己膝上。
饮一口酒,时而望月,时而观院,时而垂眸看向闭目含笑的李长青。
分明只是寻常点滴,却让东方不败心中充满从未有过的安稳与丰盈。
往日高居云端的寂寥孤寒,在此刻悄然消散。
黑木崖、日月神教、乃至江湖霸业,皆从她脑海与心间褪去。
惟剩当下,令人沉溺。
将酒壶轻递至李长青唇边,待他浅酌一口,东方不败声线柔和了几分:“说实话,我未曾想过,会如此眷恋在你身边的日子。”
声音自上方落下,李长青淡然应道:“眷恋虽好,却难长久沉湎。”
东方不败低头望他:“哦?为何?”
李长青缓缓自她膝上起身,顺手将她肩头的滚滚揽入怀中,语声慵懒:“心性使然。
你与邀月,骨子里皆更合江湖。
我这里,终究只是供你们暂歇的桃源。”
在他眼中,东方不败与邀月皆如前世所称的“女强人”,心中傲气犹胜男子,生来便是教人仰望的存在。
二人确也始终立于云霄。
既已惯于俯视众生,又如何能永驻这静好岁月?于她们而言,所求的或许是刹那璀璨。
而李长青所予的,是小桥流水般的闲适。
虽好,日久终会生倦——这一点,他看得分明。
东方不败轻笑:“你倒懂我们。”
李长青耸肩:“心思深沉者往往多为小人。
你与邀月,从来不屑掩饰真意,自然容易看透。”
月光如水,拂照李长青周身。
东方不败静望他片刻,忽然侧身,仿着他先前模样,将头枕在他腿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感蓦然涌上心头,带来某种近乎玄妙的体验。
她轻轻合眼,静静沉浸于这份依靠之中。
李长青对此只是微微一笑,抬手为她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鬓发,继而执壶饮酒。
同样享受着,在这世间第一个有众女相伴的夏夜。
然而,正当月华将屋顶两道身影渐渐融作一处时——
月色如水银般倾泻,将一道踌躇的影子拉长,直至李长青的院门之外。
那人影在门前静立片刻,终是抬手,指节轻轻叩响了门板。
叩门声虽轻,却清晰地传入院中,惊动了檐下聚谈的几位女子,也惊动了屋顶上并肩而坐的李长青与东方不败。
“咦?”
院中的黄蓉率先侧耳,眸中掠过一丝疑惑:“这般时辰,怎会有人来访?”
她目光转向一旁的婠婠,语气自然:“你去瞧瞧。”
婠婠闻言,眼波微横,却未多言,转身便向门边走去——此刻夜深人静,来者未必寻常,院中除却东方不败,便属她修为最深,这开门探看的差事,自然落在她肩上。
不过片刻,婠婠已引着一人重回院中。
那跟随而来的老妇身形佝偻,正是日前与小昭不欢而散的金花婆婆。
小昭一见来人,唇边的笑意倏然凝住,身子微微僵了僵。
婠婠侧身示意,轻声道:“小昭,她是来寻你的。”
“有劳婠婠姐姐。”
小昭低声道谢,目光移向那静立一旁的苍老身影,犹豫一瞬,仍是起身缓缓走去。
屋顶上,东方不败垂眸审视,低声问:“此人是谁?”
李长青轻叹:“金花婆婆,小昭的生身母亲。”
“母亲?”
东方不败眉梢微挑,再度细看那老妇形容,沉吟道:“易容之术?”
李长青颔首:“正是。”
他望着院中那步履迟疑的身影,摇了摇头,语气里掺入一丝无奈的倦意:“长夜将尽,风波又起,真是不得清静。”
话音未落,他已自檐上一跃而下,衣袂拂过月色,悄然落在院中。
“小昭……”
金花婆婆见女儿走近,喉间挤出低唤,声线沙哑,浸着愧疚、疲惫与岁月磋磨的苍凉。
小昭默然驻足,唇瓣微动,却不知该以何言相对。
便在此时,金花婆婆身形猛然一晃,猝然咳出一口暗红鲜血,整个人如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
小昭心头一紧,急忙上前搀住她的手臂:“你怎么了?”
金花婆婆抬起浑浊的眼,艰难地扯动嘴角,气若游丝:“小昭……娘终究……没能为你做些什么……”
“公子!”
小昭惶然转头,四下寻找那道总在危急时出现的身影。
“在这儿呢。”
李长青的声音自她身侧闲闲响起,他已探手虚引,一股柔劲托起金花婆婆的手腕,指尖轻搭脉门。
触手冰寒刺骨,仿佛握着的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段封冻多年的坚冰。
片刻诊脉后,李长青并指如风,接连点向金花婆婆周身要穴。
待他收手而立,小昭急急问道:“公子,我娘她……”
“无甚大事,”
李长青语气平淡,似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伤,“不过是寒冰绵掌的掌毒,叠了几处内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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