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日。
右丞相府。
陈元礼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书。
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却没有翻动。
窗外有极轻的声响。
他没有回头。
“进来。”
窗户无声推开,一道黑影闪入。
那人全身裹在黑袍中,看不清面容,但气息深沉,至少是法相境。
“大人。”
那人开口,声音低沉,“主上回信了。”
陈元礼接过信,展开。
信上只有一句话:
“查清那半圣的身份。若无法利用,便设法除掉。”
陈元礼把信放在烛火上,看着它燃成灰烬。
“那个帝君,查得如何了?”
黑影沉默了一下:“查不到。”
“什么意思?”
“我们动用了所有暗线,翻遍了青石镇、药王谷、以及他入京后所有的行踪记录。
他七年前出现在青石镇,开了一间医馆,收了三个弟子。
医术高超,治过瘟疫,解过蛊毒。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信息。”
黑影顿了顿:
“没有来历,没有师承,没有修为记录。就像……凭空出现的。”
陈元礼的手指微微收紧。
“凭空出现……”他喃喃道。
“大人,主上问您,还要等多久?”
陈元礼抬起头,望着窗外。
“先不要动。”
“查清楚那个人之前,什么都不要动。”
“是。”
黑影无声退去。
——————
三月二十二日。早朝后。
慕容璃月留了几位重臣在御书房议事。
秦文渊、叶红绫、萧凤鸢、夜未央都在。
“北元虽然暂时退兵,但绝不会善罢甘休。”
慕容璃月说,“诸位爱卿,有何良策?”
秦文渊道:
“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加强边防,同时派人出使北元,试探他们的真实意图。
若能分化北元内部,或许可以争取更多时间。”
叶红绫皱眉:
“出使?北元狼子野心,出使有何用?”
“至少可以争取时间。”
秦文渊说,
“国师乌骨受伤,短时间内无法再战。
我们正好利用这段时间,加固城防,囤积粮草。”
慕容璃月点点头,看向右丞相陈元礼:
“陈相,你怎么看?”
陈元礼躬身道:
“臣附议秦相之见。
北元此败,元气大伤,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大动作。
但臣担心的是,北元只是棋子,背后另有其人。”
御书房内安静了片刻。
慕容璃月看着他:“陈相的意思是?”
陈元礼犹豫了一下:
“臣只是觉得,北元此次出兵,时机太过巧合。
恭亲王在京城举事,北元大军压境,一内一外,配合得天衣无缝。
若说背后无人统筹,臣不太信。
但具体是谁,臣没有证据,不敢妄言。”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点出了疑点,又没有指名道姓。
慕容璃月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此事容后再议。先说说北元的事。”
议事持续了一个时辰。
散后,众人退出。
陈元礼走在最后。
他刚出御书房,夜未央忽然从侧面走来。
“陈相。”
陈元礼脚步一顿,转头看她。
“夜阁主有事?”
夜未央看着他,目光平静:
“没什么。
只是想问陈相,方才在议事时说的那番话,是随口一提,还是有所依据?”
陈元礼笑了笑:
“自然是随口一提。夜阁主多虑了。”
夜未央点点头:“那就好。”
她转身离去。
陈元礼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
三月二十三日,午后。
清宁阁。
陈白正在窗前看书,萧凤鸢推门进来。
“先生,陛下请您去御书房。”
陈白放下书,起身。
御书房里,慕容璃月正在等他。
桌上摊着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几个红圈。
“来了?”
她头也不抬。
“嗯。”
慕容璃月抬起头,看着他:
“我想派一支商队,以通商为名,进入大梁境内,探查他们的虚实。
你觉得如何?”
陈白走到桌前,看了一眼地图。
“可以。但不要只派一支。”
慕容璃月挑眉:“你的意思是?”
“派三支。走不同的路线,用不同的身份。
一支走官道,以正式使节的名义;一支走商路,扮作商队;一支走小路,从民间渗透。
三路人马,互不知晓,互不统属。
若其中一路暴露,其他两路还能继续。”
慕容璃月眼睛一亮。
“这个办法好。”
她立刻铺开纸笔,开始拟旨。
写了一半,忽然停下,抬头看陈白,笑道:
“你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
这些手段,不像一个郎中能想出来的。”
陈白没有回答。
慕容璃月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便不再追问。
低头继续写旨。
陈白站在门口,望向东方。
那里,有一道隐晦的气息,正在缓缓靠近。
————
三月二十五日,夜。
城南,一处不起眼的茶楼。
夜未央坐在二楼雅间,对面坐着一个灰衣人。
那人的脸隐在兜帽的阴影中,看不清面容。
“查到了?”夜未央问。
灰衣人点头:
“那只信鸽,我们追踪了它的飞行路线。
它从城南飞出,一路向东,最终消失在东郊三十里外的山林中。
那片山林里,有一处废弃的猎户小屋。
我们在小屋里发现了这个。”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铜牌,放在桌上。
铜牌不大,巴掌见方,正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鹰,背面刻着一个字——“梁”。
夜未央拿起铜牌,仔细端详。
“这是大梁密卫的信物。”
灰衣人说,
“每只信鸽腿上都会绑一枚,用来标识身份。
若信鸽中途被截,密卫会第一时间销毁铜牌,不会留下证据。
但这只信鸽没有。”
夜未央抬头:“什么意思?”
“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大梁密卫疏忽了——但这种可能性极低。
“要么是那只信鸽的飞行路线,被人动过手脚。
它没有按原定路线飞,所以大梁密卫没有来得及销毁证据。”
夜未央沉默了很久。
“能把信鸽的飞行路线动得不着痕迹,这是什么境界?”
灰衣人没有说话。
夜未央把铜牌收入袖中:
“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是。”
————————
三月二十六日,清晨。
陈白在清宁阁院子里晒太阳。
慕容灵儿蹲在花盆前,对着那株已经长到两寸高的火枣苗说话。
她说得很认真,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你要快快长大呀,等母皇下次出征的时候,你就可以给母皇遮阴了。”
慕容墨坐在一旁看书,头也不抬:“火枣树长不了那么大。”
慕容灵儿瞪他:“你怎么知道?”
“书上说的。”
“书上的也不一定对。”
慕容墨懒得跟她争,继续看书。
陈白听着两个孩子拌嘴,嘴角微微笑了笑。
忽然,他抬起头,望向院门方向。
片刻后,脚步声响起。
夜未央推门进来。
“先生。”
陈白看着她。
夜未央走到他面前,从袖中取出那枚铜牌,双手呈上。
“这是昨夜在城外找到的。大梁密卫的信物。”
陈白接过铜牌,看了一眼。
“那只信鸽的飞行路线,被人动过手脚。”
夜未央看着他,目光中带着探究,
“先生,您知道是谁吗?”
陈白没有回答。
他把铜牌递还给她。
“收好。将来有用。”
夜未央一怔:“先生的意思是?”
陈白望向东方。
“大梁那边,很快就会知道信鸽被截的事。
他们会派人来查。你们做好准备。”
夜未央心中一凛:
“先生是说,大梁会派人来京城?”
陈白没有回答。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夜未央站在那里,等了片刻,见他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便抱拳一礼,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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