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四日,京城,清宁阁。
陈白正在教慕容灵儿写字。
慕容灵儿趴在桌上,一笔一划地写“安”字。
她写得很认真,但那个字还是歪歪扭扭的。
“爹爹,这个字好难写。”
“多练练就好了。”
慕容灵儿撇了撇嘴,继续写。
慕容墨坐在一旁抄书,头也不抬。
萧凤鸢推门进来。
“先生,周小坤来信了。”
陈白接过信,展开。
信写得很长,字迹有些潦草,像是赶时间写的。
周小坤在信里写了路上的见闻——陕州的旱灾、官场的腐败、桐山的土匪。
他在信的最后写道:“师父,弟子在南疆时曾听老巫师说,朝廷的赈灾粮到百姓手里常常只剩三成。
弟子原以为只是传言,亲眼见了才知道是真的。
弟子想在南疆多待些日子,这里有很多人需要帮助。
弟子会照顾好自己,请师父放心。”
陈白看完,把信折好,收入袖中。
慕容灵儿抬起头。
“爹爹,小坤哥哥说了什么?”
“他说路上见到了很多事。”
陈白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他还说,会照顾好自己。”
慕容灵儿点点头,继续写字。
慕容墨抬起头,看了陈白一眼,又赶忙慌乱的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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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五日,夜,明月阁。
夜未央坐在暗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密报。
这是她第三次看这份密报,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沈无常在京城的近两个月内,什么都没查到。
他传回去的消息,都是夜未央让他传的——“帝君身边有高手护卫,无法靠近”
“仍在查,暂无进展”。
大梁那边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昨日截获的信鸽,纸条上写着一行新的话:“若查不清,便撤。不可暴露。”
夜未央把纸条放在烛火上,看着它燃成灰烬。
她并不意外。
大梁太子野心虽大,却是个极其谨慎的人。
查不清就撤,不暴露、不留把柄——这才是他的作风。
但沈无常在京城待了几个月,真的什么都没做吗?
“阁主。”
黑衣女子推门进来,单膝跪地,“城南兴隆巷有发现。”
夜未央抬起头。“说。”
“沈无常今日傍晚独自去了东市的书铺,待了半个时辰。
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包袱。
我们的暗哨跟着他回了兴隆巷,发现他在院子里埋了东西。”
夜未央眉头微皱。
“埋了什么东西?”
“没看清。他埋得很小心,还做了伪装。我们的暗哨不敢靠近,怕暴露。”
夜未央沉思片刻。
“他明天就要走了,今晚埋东西——说明他还会回来,或者有人会来取。”
黑衣女子一怔。
“那咱们……”
“盯着那处。他走了之后,把东西挖出来。
不要动,原样放回去。我要知道,谁会来取。”
“是。”
黑衣女子退下。
夜未央独自坐在暗室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沈无常在京城潜伏了几个月,什么都没查到——这她信。
但什么都没留下,她不信。
一个通玄境中期的密卫副统领,在大燕京城待了几个月,不可能空着手回去。
他埋下的,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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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六日。清晨。御书房。
夜未央将这几日的发现禀报给慕容璃月。
“沈无常今日要走了。
昨夜他在兴隆巷的院子里埋了东西,我们的暗哨盯着那处。”
慕容璃月点头。
“等他们走了,把东西挖出来。”
“看看他埋了什么。如果是联络方式或情报,就放回去,等大梁的人来取。
如果是其他东西——再议。”
夜未央明白了。
“是。”
慕容璃月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夜阁主,你在明月阁多少年了?”
夜未央一怔。
“回陛下,十三年。”
“十三年。”
慕容璃月转身看着她,“这十三年,你见过多少地方官贪墨赈灾粮的事?”
夜未央沉默了一下。
“不下五十起。”
慕容璃月点头。
“朕也见过。陕州的旱灾,朕已经派人去赈了。但赈灾粮能不能到百姓手里,朕不放心。”
她从案上拿起周小坤的那封信,递给夜未央。
“你看看。”
夜未央接过,看完,脸色微沉。
“提前拨过去的应急粮,只有少部分落到了百姓的手中,其他的全被贪污了。”
“这次的大批赈灾粮,朕不放心。所以朕要你派一些人,暗中盯着陕州那边。
看看那些赈灾粮,到底去了哪里。”
夜未央抱拳。
“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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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八日,夜。城南,兴隆巷。
沈无常站在院子里,月光照在他脸上。
“大人,都准备好了。”
年轻人站在他身后,低声道。
沈无常点头。
他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小心地放进挖好的坑里,又盖上土,踩实,撒上一层枯叶。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走吧。”
年轻人跟着他往外走,忍不住问:“大人,那里面是什么?”
沈无常没有回答。
他走到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院子。
“一个念想,将来用得着。”
他转身,推门出去。
身后,院子重归寂静。
月光照在那片新翻的泥土上,枯叶轻轻晃动,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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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九日,清晨。
沈无常三人走出兴隆巷,头也不回地往城门走去。
没有人拦他们。
走出城门,走出很远,沈无常回头看了一眼京城。
城墙上,那面他们几个月前来看到的凤旗,依旧矗立在那里,随风飘扬。
“大人,咱们就这么回去了?”年轻人问。
沈无常翻身上马。
“回去。”
“那主上那边……”
“如实禀报。”
他勒住马,沉默了一会儿,“告诉主上,大燕不可轻动。
那个帝君,比我们想象的可怕。
还有我在城南留了东西。将来,也许用得上。”
他策马,向东而去。
身后,京城渐渐消失在晨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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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九日,午后,兴隆巷。
夜未央站在院子里,面前是那片新翻的泥土。
“挖。”
两名黑衣女子蹲下身,小心地挖开泥土。
片刻后,一个油布包被取了出来。
夜未央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块铜牌——和大梁密卫的信物一模一样。
但背面刻的字不是“梁”,而是一个编号:“甲柒”。
铜牌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小字:“京城暗桩甲柒,启用在即。”
夜未央看完,把纸条放回去,把油布包重新包好,递给黑衣女子。
“放回去。原样埋好。”
黑衣女子一怔。“阁主,不带走?”
“带走做什么?”
夜未央看着她,“他埋在这里,就说明会有人来取。
等人来取的时候,我们才知道,大梁在京城的暗桩,到底还有谁。”
黑衣女子明白了。“是。”
夜未央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泥土,转身离去。
走到巷口,她忽然停下。
“甲柒。”她轻声重复了一遍。
陈元礼是甲几?还是说,京城里还有别的暗桩?
她加快脚步,消失在巷子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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