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日,清晨,明月阁。
夜未央坐在暗室里,面前摊着那张从油布包里抄录的纸条。
甲柒,只是一个编号。
这意味着大梁在京城的暗桩不止一个——甲壹、甲贰、甲叁……这个编号是柒,至少还有六个。
陈元礼是甲几?还是说,陈元礼根本不在甲字序列里?
她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把京城的地图过了一遍。
沈无常在兴隆巷住了两个月,选在那个位置埋东西,一定有他的道理。
兴隆巷在城南,靠近城门,交通便利,四通八达。
从那里出发,往东是东市,往西是西市,往北是皇城,往南是城门。
不管来取东西的人从哪个方向来,都很方便。
她睁开眼,铺开一张纸,开始画图。兴隆巷的位置、周围的街道、暗哨的布置、可能的撤离路线。
画完,她看了很久,在几个关键位置画了红圈。
“来人。”
黑衣女子推门进来。“阁主。”
“在兴隆巷周围加派人手。
不要打草惊蛇,但要确保每一只进出兴隆巷的耗子,都被我们看在眼里。”
“是。”
——————
五月二十二日,御书房。
慕容璃月正在批阅奏折,夜未央推门进来。
“陛下,陕州那边有消息了。”
慕容璃月抬起头。
夜未央将一份密报呈上。
“臣派了三路人马暗中盯着赈灾粮的发放。
安北郡的粮食,到百姓手里只剩下了四成左右。”
慕容璃月接过密报,看了一遍,面色沉了下来。
“安北郡守是谁?”
“赵文远。进士出身,在安北郡当了五年郡守。风评不错,百姓叫他‘赵青天’。”
慕容璃月冷笑。
“赵青天?他的青天,是银子买的吧。”
夜未央没有说话。
慕容璃月把密报放在案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定远郡和平凉郡呢?”
“定远郡和平凉郡稍微好一些,粮食少了三成。”
慕容璃月沉默了很久。
“安北郡守赵文远,贪墨赈灾粮,罪不可赦。
传旨,革职拿办,押解进京,交刑部会审。查抄家产,所得银两全部用于赈灾。其家人流放岭南,永不录用。”
夜未央心中一凛。
革职拿办、押解进京、查抄家产、家人流放——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定远、平凉两郡的郡守,贪墨数额较少,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革职,永不录用。所贪银两,追缴三倍,用于赈灾。”
“是。”
夜未央领命,转身要走。
慕容璃月叫住她。
“等等。赵文远背后还有人。一个郡守,没有靠山,不敢贪这么多。查清楚,他背后是谁。”
夜未央低声道:“臣已经查了一些。赵文远的女儿,嫁给了青阳宗内门大长老的次子。
青阳宗在西北势力极大,门下弟子遍布各州郡。
赵文远能在安北郡经营五年不倒,背后少不了青阳宗的支持。”
慕容璃月的手指微微收紧。
青阳宗,大燕五大宗门之一,立国之初就已存在,传承千年。
宗门内有一位半圣老祖坐镇,弟子上万,势力遍布西北。
历代皇帝对宗门都是拉拢为主,轻易不敢得罪。
“青阳宗……”她轻声重复。
夜未央没有说话。
慕容璃月沉默了很久。
“赵文远照抓。青阳宗那边,朕会处理。”
“是。”
夜未央退了出去。
慕容璃月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
阳光很好,但她心里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青阳宗……如果连宗门都插手朝政,这天下,还是她慕容家的天下吗?
所以有些事,她不能再等了。
——————
五月二十五日,清宁阁。
陈白正在教两个孩子站桩。
慕容灵儿已经能站三盏茶了,虽然腿还是抖,但比上个月好了很多。
慕容墨能站五盏茶,一声不吭。
慕容璃月推门进来,在陈白对面坐下,把陕州的事和青阳宗的事说了一遍。
“你怎么看?”
陈白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查到谁,就杀谁。任何势力都不例外,宗门是大燕的宗门。”
慕容璃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比朕还狠,不过朕喜欢。”
她起身,走到院子里。
两个孩子还在站桩,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五月二十八日,夜。兴隆巷。
月色沉静,巷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虫鸣。
一道黑影从巷口闪入,贴着墙根,无声无息地往前走。
那人穿着黑色夜行衣,面罩黑纱,看不清面容。
他的步伐很轻,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走到那处民宅门前,他停下,侧耳听了片刻。
没有动静。
他翻墙进去,落在院子里,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铲子,开始挖。
一铲,两铲,三铲。泥土被翻开,露出那个油布包。
他伸手去拿——
“别动。”
一道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的手僵在半空。
夜未央从阴影中走出来,手中握着长剑,剑尖抵在他的后颈上。
“慢慢站起来,不要回头。”
那人缓缓站起身。
“把手举起来。”
那人举起手。
夜未央用剑尖挑开他的面纱。
月光照在那张脸上——四十几岁,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像个读书人。
夜未央认识他。
“周清。”
她轻声说,“工部侍郎。”
周清的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夜未央看着他。
“甲柒,是你?”
周清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像是认命了。
夜未央收剑,转身。“带走。”
两名黑衣女子从暗处掠出,一左一右押住周清。
他没有反抗,只是低着头,跟着她们往外走。
夜未央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油布包。
她蹲下身,把它取出来,打开。里面还是那块铜牌,和那张纸条。
她看了很久,把东西放回去,重新埋好。
“来人。”
一名黑衣女子从暗处现身。
“阁主。”
“盯着这里。说不定还会有人来。”
“是。”
夜未央走出兴隆巷,消失在夜色中。
五月二十九日,清晨,明月阁。
夜未央坐在暗室里,面前摊着周清的供状。
周清,工部侍郎,大梁密卫暗桩,编号甲柒。
潜伏京城十五年,负责传递消息、联络其他暗桩。
他的上线是沈无常,下线是东市书铺的掌柜。
其他暗桩的名单,他不知道。上线不告诉他,下线也不认识他。
单线联系,这是密卫最基本的规矩。
夜未央把供状收好,起身走出暗室,呈给慕容璃月。
慕容璃月接过,看了一遍。
“工部侍郎……管的是工程营造、水利漕运。大梁的人安插在这个位置,想干什么?”
夜未央低声道:“臣审问过了。他主要负责传递朝堂上的消息,特别是关于边防、军队调动的情报。
大梁太子对北元和大燕的战争非常关注,一直在等两败俱伤的机会。”
慕容璃月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还知道什么?”
“他不知道陈元礼是不是暗桩。
单线联系,上线只告诉他做什么,不告诉他是谁。
但他在工部十五年,经手过不少水利工程和漕运项目。
臣怀疑,大梁通过他,摸清了大燕的水利和漕运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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