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十,晚上。清宁阁。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屋里,在地面上铺开一层银白色的霜。
陈白坐在窗前,手边一盏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续。
院子里很安静,火枣苗在花盆里轻轻摇晃,叶片上凝着细密的露珠。
慕容灵儿已经睡了,慕容墨也回了自己的寝殿。
整座清宁阁只剩下他一个人。
不,还有一个人。
门被推开。慕容璃月走了进来。
她没有穿龙袍,只着一件月白长裙,长发简单挽起,插着一支玉簪。
她手里端着一壶酒,两个杯子。
陈白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在他对面坐下,把酒倒进两个杯子里,推了一杯到他面前。
“睡不着?”陈白问。
慕容璃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批了一天的奏折,头疼。出来走走,就走到了你这里。”
陈白没有戳穿她。
从御书房到清宁阁,要穿过半个皇宫。
这不是“走走”能走到的距离。
慕容璃月放下酒杯,看着窗外的月亮。
“今天朝会上,有人提了让墨儿纳妃的事。”
陈白的手稍微停了一下。
“墨儿才六岁。”
“朕也是这么说的。”
慕容璃月的声音很平静,但眼底有一丝寒意,
“他们说,太子虽幼,但当早立妃嫔,以固国本。
朕问他们,六岁的孩子,立什么妃嫔?
他们说,可以先定下来,等长大了再成婚。”
她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朕没有当场发作。
但朕很想问问他们,朕登基十年,平南疆、定北元、清吏治、赈灾民,哪一件事做得比男人差?
他们不在朝政上操心,天天盯着朕的家事做什么?”
陈白没有接话。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凉茶。
“他们不是要墨儿纳妃。”
慕容璃月看着窗外的月亮,
“他们是要在墨儿身边安插自己的人。
太子妃的人选,就是将来皇后的人选。
谁家的女儿嫁给了太子,谁家就有了从龙之功。
他们等不及朕死,就开始打墨儿的主意了。”
屋里安静了很久。
月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张倾国倾城的脸照得发白。
“朕有时候在想,如果朕是男子,是不是就不用这么累了。”
陈白放下茶盏。
“你是男子,就没有灵儿了。”
慕容璃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总是说一些奇怪的话。”
“对了,还有一件事。
今天户部报上来,江南又闹水患了。
三个县被淹,上万百姓流离失所。
粮食减产,户部说要加税,朕不同意。
百姓已经够苦了,再加税,他们怎么活?”
陈白沉默了一会儿。
“江南水患,不是一年两年的事。”
“朕知道。
年年治,年年淹。
那些堤坝,修了垮,垮了修。
银子花了不少,一点用都没有。”
“因为修的地方不对。”陈白说。
慕容璃月看着他。
“水患的根子在河道。
河道不畅,修再多的堤坝也没用。
把淤积的泥沙清出来,把弯曲的河道改直,水才能流走。”
陈白顿了顿,
“工程量很大,要花很多银子。
但这是一劳永逸的事。
修好了,几十年之内不会再闹水患。”
慕容璃月眼睛一亮。
“你不仅懂旱灾,你还懂水利?”
陈白想了想。
“看过几本书。”
慕容璃月微微弯身,靠近陈白,认真看着他,美眸一闪一闪的。
“你这个人,到底看过多少书,怎么什么都懂?”
感受着慕容离月嘴中传出的热气,陈白沉寂的心不自觉的多跳动了一下。
他往后微微退了一下,站起身来,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画了几笔。
慕容璃月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图上画着一条河流,弯弯曲曲,标注着几个红圈。
“这几段河道最窄,水到这里流不出去,就往两边漫。”
陈白指着红圈,
“把这几段拓宽,水就能流走。
下游再修一座水库,旱的时候放水,涝的时候蓄水。”
慕容璃月站直身子,看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你这个法子,比户部那些人的靠谱多了。”
陈白把图推到她面前。
“拿去给工部的人看。他们懂水利,一看就明白。”
慕容璃月把图小心地折好,收进袖中。
“朕替江南的百姓谢谢你,这段时间有你在,帮了朕不少忙。”
陈白眼中闪过一丝温柔,随即摇了摇头道:
“一家人,不用谢。你少操点心就行。”
慕容璃月微微一愣,脸庞上泛起一抹红晕,轻笑道:
“你这是在怪朕来得太勤?”
陈白并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往旁边瞥了一下,脸色依旧平淡。
看到陈白难得露出这副模样,慕容璃月不由自觉的升起了一丝挑逗之心。
“你不说话,朕就当你是默认了。
听你的,以后朕尽量少忙一些,多陪陪你和孩子们。”
慕容璃月感觉这段时间是她最开心的一段时间,给自己找个帝君,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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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五,百草堂。
陈白坐在诊台后面,正在给一个老妇人把脉。
门口排着长队,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者,有面色蜡黄的年轻人。
日头很毒,但没有人离开。
“大夫,我这腰疼了十几年了,直不起来……”
老妇人絮絮叨叨地说着。
陈白搭着她的脉,微微点头。
“能治,扎几针就好。”
他取出银针,正要下针,忽然手指稍微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扎针,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门口走进来一个中年男子。
灰色长袍,面容普通,丢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那种。
他的步伐很稳,呼吸很匀,像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病人。
但他身上有一种极淡的气息,淡到连通玄境都察觉不到。
陈白察觉到了,魔门。
中年男子没有排队,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医馆。
诊台后面的白衣男人闭着眼,拄着杖,正在给一个老妇人扎针。
手法很快,每一针都精准无比。
他的目光在陈白身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移开,在医馆里扫了一圈。
暗哨、护卫倒是不少,防备心不轻。
他走到诊台前,在陈白对面坐下。
陈白头也没抬。
“排队。”
中年男子笑了笑。
“大夫,我赶时间。”
陈白没有理他,继续给老妇人扎针。
老妇人紧张地看着中年男子,又看看陈白,不敢说话。
扎完针,陈白开了一副药方,递给老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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