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一,夜。明月阁。
夜未央坐在暗室里,面前摊着白云山庄的验尸报告。
白云飞胸口的伤口,是被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兵器造成的。
伤口周围的皮肤发黑,像是中了毒,但仵作验过,没有毒。
那些黑色,是伤口本身。
“阁主。”
黑衣女子推门进来,“明州那边有消息了。”
“说。”
“我们在白云山庄的后山发现了一个山洞。
山洞里有祭坛的痕迹,还有……人骨。
至少二十具,全是年轻女子。”
夜未央的手指停住了。
祭坛,人骨,年轻女子。
这不是仇杀,是邪祭。
“还有别的发现吗?”
“有。山洞的石壁上刻着一个符号。属下画下来了。”
黑衣女子递上一张纸。夜未央接过,看了一眼。
符号很简单——一个圆圈,中间一个扭曲的十字。
她不认识。
“把这个符号发给所有暗哨。谁认识这个符号,重赏。”
“是。”
七月初五,御书房。
夜未央将调查结果禀报给慕容璃月。
“白云山庄的灭门案,不是普通的江湖仇杀。
我们在后山发现了祭坛和人骨。
石壁上刻着一个符号,臣不认识。”
她把那张纸呈上。
慕容璃月接过,看了一眼。
符号很简单,但她认识。
她见过一次,在先帝留下的密卷里。
“魔门。”她的声音很冷。
夜未央一怔。
“魔门?”
“三百年前被五大宗门联手剿灭的魔门。”
慕容璃月把纸放下,“祭坛,人骨,年轻女子——这是魔门的邪祭。
他们用活人祭祀,换取力量。
先帝的密卷里记载,魔门每隔几十年就会冒出来一次。
每次出现,都会掀起腥风血雨。
三百年前,五大宗门联手,才把他们打下去。
但魔门的核心人物,一个都没抓到。
他们藏在暗处,等机会。”
夜未央沉默了很久。
“陛下,如果魔门真的卷土重来——”
“大燕就麻烦了。”
慕容璃月起身,脸色微微凝重,
“北元在边境虎视眈眈,大梁在东方蠢蠢欲动,南齐也不安分。
各地藩王各怀心思,五大宗门面和心不和,现在魔门又冒出来了。”
慕容璃月停下脚步,看着夜未央。
“把魔门的事,列为最高机密。明月阁全力追查,找到他们的老巢。”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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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七,清宁阁。
慕容璃月推门进来时,陈白正在窗前喝茶。
两个孩子不在院子里。
“我需要跟你说件事。”
她在对面坐下,把白云山庄灭门案和魔门的事说了一遍。
陈白听着,没有说话。
“大燕现在四面皆敌,现在又多了个魔门。”
慕容璃月的声音很平静,但眼底有一丝疲惫,
“朕有时候在想,大燕还能撑多久。”
陈白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大燕存在了上千年。
北元打过多少次?大梁打过多少次?藩王造过多少次反?宗门闹过多少次?”
陈白放下茶盏,“都没灭。”
慕容璃月愣了一下。
“这次也不会。”陈白说。
慕容璃月看着他,平淡的脸庞上露出一抹笑意。
“你倒是比朕还自信。”
陈白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我想在皇城开个医馆。”
慕容璃月一怔。
“开医馆?”
“在青石镇开了七年,习惯了。”
陈白端起茶盏,“天天待在宫里,闷。”
慕容璃月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你是帝君。在皇城脚下开医馆,不怕丢人?”
陈白想了想。
“治病救人,不丢人。”
慕容璃月笑了。
“行,你开。朕让萧凤鸢给你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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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十,皇城脚下。
一间医馆开张了。
匾额上写着三个字——“百草堂”。
没有鞭炮,没有贺客。
只有一个盲眼郎中坐在诊台后面,闭着眼,拄着杖,白衣洁净。
门口的告示写着:
“百草堂开诊,主治疑难杂症。诊金视病情而定,贫者可赊欠。”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京城。
“听说了吗?帝君在皇城脚下开了间医馆!”
“帝君?那个瞎子郎中?”
“嘘——你不要命了?人家现在是帝君!”
“帝君开医馆?这……这成何体统?”
议论纷纷,沸反盈天。
不到半个时辰,百草堂门口就围满了人。
有来看热闹的,有来瞧新鲜的,有想看看帝君长什么样子的。
人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但没有人敢进去。
一个瞎子郎中,还是帝君。
万一治不好呢?万一出了差错呢?谁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陈白坐在诊台后面,不急不躁。
日头从东边移到正中,人群渐渐有些躁动。
“到底行不行啊?”
“谁知道呢。看着不像有本事的样。”
“听说他在青石镇的时候,被人叫‘瞎眼神医’。”
“青石镇?那是什么地方?一个小镇子,能跟京城比?”
议论声越来越大。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让一让,请让一让……”
人群分开,一个中年妇人推着一辆板车艰难地挤了进来。
板车上躺着一个老妇人,面色蜡黄,形容枯槁,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
妇人衣衫褴褛,膝盖上打着补丁,手上全是裂口。
她推着板车走到百草堂门口,扑通一声跪下。
“大夫,求您救救我娘。”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我娘病了三年了,看了好多大夫都看不好。
我们没有钱了,听说这里免费治病,就……就来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掉了下来。
人群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白身上。
陈白起身,拄着竹杖走到板车前。
他蹲下身,伸出手搭在老妇人的腕上。片刻后,他从针囊中取出银针。
围观的人群踮起脚尖往里看。
只见陈白的手指在银针上轻轻一拂,银针刺入老妇人的穴位。
他的手法极快,一根,两根,三根……转眼间,老妇人身上扎了十几根银针。
每一针都精准无比,分毫不差。
老妇人忽然“嗯”了一声,眉头皱了皱。
妇人紧张地问:“大夫,我娘她——”
“没事。”
陈白说,“她在醒。”
话音刚落,老妇人睁开了眼睛。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女儿身上。
“闺女……这是哪儿?”
妇人愣住,然后扑过去,抱着老妇人哭了起来。
“娘,您醒了,您终于醒了。”
围观的人群炸了锅。
“醒了,真的醒了。”
“这……这也太神了。”
“不是说三年没醒过吗?几针下去就醒了?”
陈白没有理会外面的议论。
他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然后起针。
又开了一副药方,从药柜里抓了药,包好,递给妇人。
“这药拿回去,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服一次。
七日后,你娘就能下床走路了。”
妇人双手接过药,磕了三个头。
“谢谢大夫,谢谢大夫。”
她推着板车,千恩万谢地走了。
医馆门口安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人群中,一个中年男子忽然开口。
“我听说过这位帝君。
我是青石镇隔壁县的,当年青石镇闹瘟疫,就是这位帝君治好的。
方圆上千公里的人都找他看病,叫他‘瞎眼神医’。
他治好的病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旁边的人惊讶道:“瘟疫是他治好的?”
“就是他。还有南疆那边,听说他解过蛊毒,救过好多人的命。”
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
“瞎眼神医”这个名号,从青石镇传到了京城。
不到半天功夫,整个京城都知道了——帝君在皇城脚下开了医馆。
几针下去,把一个昏迷三年的老太太治醒了。
下午,医馆门口排起了长队。
有头疼脑热的,有腰酸背痛的,有陈年旧疾的,有疑难杂症的。
陈白来者不拒,一一诊治。
他诊脉极快,开方极准,抓药极稳。
每一个病人进来时愁眉苦脸,出去时眉开眼笑。
消息传到宫里,慕容璃月正在批奏折。
萧凤鸢进来禀报。
“陛下,帝君的医馆开张了。门口围了好多人,全是去看病的。”
慕容璃月放下朱笔,眼角带着一丝温柔的露出笑意。
“他倒是闲不住。”
“陛下,要不要派人去维持秩序?人太多了,怕出乱子。”
“派一队禁军去,别打扰他看病,也别让人闹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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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百草堂关门。
陈白坐在诊台后面,把最后一份药方归档。
今天看了三十七个病人,有轻有重,都没有大碍。
他起身,拄着竹杖走出医馆。
门口还站着几个人,看见他出来,连忙让路。
“帝君辛苦了。”
“帝君慢走。”
陈白点头,拄着杖往皇宫走去。
夕阳照在他身上,把那个白衣背影拉得很长。
回到清宁阁,慕容灵儿跑过来。
“爹爹,我听萧姑姑说,您今天看了好多病人。”
陈白点头。
“爹爹好厉害。”
慕容灵儿眼睛亮晶晶的,“我以后也要像爹爹一样,给人看病。”
陈白看着她。
“学医很苦。”
“我不怕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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