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宗，后山密殿外。
慕容涛走出密殿时，月色正沉。
山风从峰顶灌下来，吹得他衣袍沙沙作响。
他站在石阶上，身后的石门缓缓合拢，将密殿里残余的烛光一并吞没。
周鹤鸣那张脸，让他想起集市上讨价还价的奸商。
三州之地，这位宗主大人可真敢要。
慕容涛脸上浮现出一丝冷意。
“够贪婪的。”
他轻声说，声音被山风撕碎，散在夜色里。
身旁的黑衣男子低声道：
“王爷，周鹤鸣要三州之地，是不是太过了？”
慕容涛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下石阶，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音。
“贪婪不是坏事。”
“贪婪的人，容易掌控。
他要三州，本王就给他三州。
他以为自己赢了，觉得自己从本王手里硬生生多抠出两州之地。
这种人，喂饱了，就好用了。”
黑衣男子没有说话。
慕容涛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夜色中的土地庙。
“青阳宗在本王眼里，只是一枚棋子罢了。
本王的东西可不是好拿的，等本王取得皇位，会让他全部吐出来。”
他策马，向西方疾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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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五，西夏皇殿。
大将赫连铁树站在大殿中央，面前是西夏皇帝李元昊。
殿中烛火通明，将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陛下。”
赫连铁树抱拳，“越王那边传来消息，他准备好了。”
李元昊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四十万大军，不是小数目。
粮草、马匹、兵器，都要准备。赫连将军，你有几成把握？”
赫连铁树抬起头。
“十成。”
李元昊看着他。
“越王守了西方四十年，从未让大燕失过一寸土地。大燕的朝廷对他还是比较信任的。”
赫连铁树的声音很稳，
“大燕的援军会来，会被越王‘败退’的假象骗进包围圈。
等他们的援军被吃掉，西方就是陛下的囊中之物。”
李元昊沉默了很久，殿中无人敢出声。
“四十万大军。”
他终于开口，
“朕给你。但朕要的不是西凉关，不是凉州城。
朕要的是大燕的西方三州。赫连将军，你能做到吗？”
赫连铁树单膝跪地。
“臣，必不辱命。”
九月初八，西夏边境。大营。
四十万大军在苍茫的草原上铺开，营帐连绵数十里，一眼望不到头。
篝火如星，将夜空映成暗红色。
战马在围栏里低声嘶鸣，铁甲在火光中泛着冷光。
中军大帐内，赫连铁树站在沙盘前。
沙盘上标注着大燕西方的每一座城池、每一条河流、每一处关隘。
这些情报可是越王亲自送来的，说是诚意。
守军人数、将领性格、粮草储备、城墙高度——全在上面。
“将军。”
副将掀帘进来，“越王又来信了。”
赫连铁树接过信，展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九月十一，辰时，佯攻西凉关。”
他把信放在烛火上，看着它燃成灰烬。
“传令下去，”
他转身，“三军开拔。九月十一，辰时，兵临西凉关。”
九月十一，辰时。西凉关。
守将赵铁山站在城头，望着远处的地平线。
天边有一条黑线，正在变粗，变宽。
大地在颤抖，战马在城下嘶鸣，士兵们握紧了手中的刀枪。
“将军。”
副将冲上城头，脸色煞白，“西夏人打过来了，至少四十万。”
赵铁山没有说话，他看见了。
四十万大军，铺天盖地，正朝西凉关冲来。
“放箭。”
他嘶声喊道。
箭支接天蔽日，落入西夏人的阵中。
但四十万人太多了，箭支射倒一批，后面又冲上来更多。
西夏人冲到城下，架起云梯，撞开城门。
赵铁山拔刀，冲进敌阵。
他杀了七个，八个，九个。
刀砍卷了，换一把继续砍。
身边的人越来越少，脚下的血越来越厚。
“将军！守不住了！撤吧！”
赵铁山一刀砍翻面前的敌人，回头看了一眼城头。
大燕的旗帜还在，但旗杆已经歪了，被血浸透了。
“撤！”他咬牙，“退往凉州城。”
九月十三，凉州城。
慕容涛站在城头，望着城下黑压压的西夏大军。
他的脸上全是血——不是他的，是身边亲卫的。
刚才一支流矢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亲卫替他挡了，箭头扎进肩膀，血溅了他一脸。
“王爷。”
副将冲上来，“西夏人又攻上来了。”
慕容涛拔剑。
“守住，派人去京城求援。”
副将一怔。
“王爷，咱们还有二十多万大军——”
“不够。”
慕容涛打断他，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焦躁，
“西夏有四十万，我们守不了太久。
去京城，请朝廷增兵。”
副将咬了咬牙。
“是。”
他转身跑下城头。
慕容涛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城楼里，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转身，拔剑指向城下。
“众将士，随本王杀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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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五，京城。御书房。
慕容璃月将西境的急报摔在案上，脸色铁青。
“西夏四十万大军压境，越王连失两城，退守凉州。请求朝廷增兵二十万。”
殿中一片死寂。
秦文渊出列，面色凝重。
“陛下，西夏四十万大军来犯，非同小可。
若不增兵，凉州必失。凉州一失，西方门户洞开，西夏铁骑可直取中原。”
兵部尚书道：“臣附议。但二十万大军并不是个小数目，一旦调动，会导致其他地方空虚。”
“边关的战事重要，这次西夏四十万大军，倾巢而出。
他们不是在试探，是在拼命。”
慕容璃月从凤椅上站起，看着群臣。
“传旨，调集二十万大军，增援西方。命越王坚守凉州，援军不日即到。”
“是。”
群臣领命。
散朝后，慕容璃月回到御书房。
夜未央已经在等她了。
“陛下，臣觉得不对。”
慕容璃月看着她。
“说。”
“西夏四十万大军来犯，越王连失两城，退守凉州。这一切太顺理成章了。”
夜未央的声音压得很低，
“越王守了西方四十年，手握三十万精锐。
从来没让西夏人踏进过大燕一步，这次怎么会输得这么快？”
慕容璃月沉默了很久。
“朕也觉得不对。但不管真假，朕都必须派兵。
万一是真的，不派兵，凉州就没了。朕赌不起。”
她看着夜未央。
“你亲自去西方。
查清楚，这场仗到底是真是假。越王到底在做什么。”
夜未央抱拳。
“是。”
慕容璃月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递给她。
“这是朕的全力一击。遇到危险，捏碎它。朕会感应到。”
夜未央双手接过玉符，郑重收好。
“臣必不辱命。”
她转身，大步走出御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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