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轰然打开的声音传遍了整座祖地。
守在外面的两名白发老者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扇二十年没有打开过的石门。
烟尘从门内涌出,一道身影从中走出。
两名老者同时跪下。
“老祖。”
慕容云海没有看他们。
他站在石阶上,深吸一口气。
二十年的浊气从肺腑中排出,化作一道白雾消散在夜风里。
他抬头望向皇宫方向,那里灯火通明。
十年前,有人来传过信,说先帝驾崩,璃月登基。
那时候他正在闭关的关键时刻,只回了一个字:“知。”
此后十年,再没有消息。
他不知道那丫头长成什么样了。
在他的记忆里,她还是那个扎着总角、追在他身后喊“皇祖父讲故事”的小丫头。
一转眼,她已经做了十年皇帝。
他迈步,向皇宫走去。
御书房里,慕容璃月正批着奏折。
北元三十万大军陈兵边境,西夏四十万大军压境,大梁和南齐虎视眈眈。
每一本奏折都在催她拿主意,每一本奏折都在告诉她——大燕撑不住了。
她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
窗外月色很好,但她没有心情看。
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但她听见了。
她抬起头,准备斥责不敲门就进来的人。
然后她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面容枯槁,身形清瘦,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她小时候见过的样子。
她猛地站起来,张了张嘴,想喊“皇祖父”,却喊不出来。
二十年了。
她登基的时候,他闭关。她被人骂“牝鸡司晨”的时候,他闭关。
她平南疆、定北元、杀慕容烈的时候,他还在闭关。
她有时候会想,皇祖父是不是忘了她。
慕容云海看着她,看了很久。
二十年前那个扎着总角的小丫头,已经长成了大燕的女帝。
她的眉宇间有疲惫,眼底有血丝,但脊背挺得笔直。
“长大了。”他说。
慕容璃月的眼眶红了。
她快步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
她想跪下,被他一把扶住。
“你是皇帝,不跪任何人。”
慕容璃月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皇祖父,您还记得朕?”
慕容云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底有光。“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
慕容璃月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皇祖父,您突破了?”
慕容云海点头。
“半圣圆满。”
慕容璃月的眼睛亮了。
半圣圆满,大燕终于有了第二尊能出手的半圣。
她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皇祖父,北元——”
“老夫都知道。”
慕容云海打断她,
“老夫虽然闭关,但不是死了。外面的事,老夫都知道。”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西夏四十万大军压境,越王连失两城。
北元三十万大军陈兵云州,国师乌骨随行。
大梁和南齐在观望,等我们露出破绽。还有魔门,也在暗处蠢蠢欲动。”
慕容璃月没有说话。
慕容云海转身看着她。
“你做得很好。换老夫来,不一定比你做得好。”
慕容璃月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但眼角的疲惫散了大半。
“皇祖父,您先去歇息。后日早朝,朕带您见见群臣。”
慕容云海点头。“好。”
他转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璃月。”
“嗯。”
“那个帝君,对你好吗?”
慕容璃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很好。”
慕容云海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沉默了片刻。
“那就好。”
他推门出去。
慕容璃月站在窗前,看着那个苍老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她忽然觉得,今晚的月亮,特别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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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七,午后。皇城东市。
陈白看完最后一个病人,起身走出医馆。
萧凤鸢带着两名凤凰卫跟在后面。
自从上次刺杀之后,萧凤鸢说什么也不肯让他一个人走了。
夕阳将整条街染成金红色,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茶馆里说书先生的拍案声混在一起,热闹得有些嘈杂。
陈白拄着竹杖,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走到东市口时,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有人尖叫,有人哭喊,还有东西被砸碎的声音。
萧凤鸢皱眉,正要上前查看,一个锦衣少年从人群中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撞翻了路边的小摊。
他身后跟着几个家丁,正追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打。
老妇人抱着头,蜷缩在地上,鲜血从指缝里淌出来。
“打,往死里打。”
锦衣少年叉着腰,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老东西,敢挡本公子的路?你知道本公子是谁吗?”
陈白停下脚步。
萧凤鸢低声道:
“先生,是吏部尚书王茂的儿子,王成。在京城出了名的纨绔。”
陈白没有说话。
他拄着竹杖,朝那个方向走去。
萧凤鸢连忙跟上。
“先生——”
“让开。”
陈白的声音很平静,但萧凤鸢听出了底下的东西。
她退后一步,没有再拦。
陈白走到老妇人身边,蹲下身。
老妇人的头上被砸了一个口子,血流了一脸。
他伸出手,搭上她的脉。
神识探入,还好,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到头骨。
他从袖中取出金创药,撒在伤口上,用布条紧紧缠住。
“老人家,没事了。”他的声音很轻。
老妇人抬起头,看见一个白衣男人蹲在她面前。
闭着眼,拄着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药草香。
她不知道他是谁,但她忽然不那么怕了。
锦衣少年王成走过来,上下打量了陈白一眼。
“瞎子,你谁啊?本公子的事你也敢管?”
陈白没有理他。他把老妇人扶起来,交给身后的凤凰卫。
“送她去医馆,让李大夫再看看。”
凤凰卫接过老妇人。
“是。”
王成的脸色变了。
“本公子跟你说话呢!你聋了?”
陈白转过身,面向他。
“她挡了你的路,你就要打死她?”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王成忽然觉得背后有点凉。
他梗着脖子,冷笑道:
“本公子的事,轮不到你个瞎子来管。
你知道本公子是谁吗?我爹是吏部尚书——”
“拿下。”陈白打断他。
萧凤鸢上前一步,伸手扣住王成的手腕。
王成挣扎了一下,发现那只手像铁钳一样,根本挣不开。
“你——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
萧凤鸢没有说话。
她看了陈白一眼,陈白已经转身走了。
王成被押着跟在后面,还在骂骂咧咧。
“瞎子,你等着,我爹是吏部尚书,你得罪了我,你别想在京城混了。”
走到宫门口时,他终于闭嘴了。
因为他看见那个瞎子拄着竹杖,不紧不慢地走进了宫门。
门口的禁军看见他,齐齐躬身。
“帝君。”
王成的脸白了。帝君。
那个瞎子就是帝君。
他腿一软,瘫在地上。
“帝君……帝君饶命……小人不知道是帝君……小人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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