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薄毯披在她肩上。
慕容璃月微微一怔。
她没有动，只是低着头，看着肩上的毯子。
毯子很普通，是宫里寻常的料子，洗得发软了，带着淡淡的药草香。
“你批了一天的奏折。”
陈白坐回对面，“先暖暖。”
慕容璃月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裹紧了一些。
毯子上有他身上的药草香，闻着让人安心。“陈白。”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妖为什么会出现在京城？”
陈白想了想。
“两种可能。要么是偶然，妖迷了路，跑到京城来觅食。要么是有人在背后操控。”
慕容璃月的眼睛微微眯起。
“有人操控？”
“妖族的智商不低。
能修炼成形的妖，至少相当于人类的宗师境。
它们不会无缘无故跑到人类的城市里来。”
陈白的声音不紧不慢，“除非有人把它们引过来。”
慕容璃月沉默了很久。
“你是说，有人在利用妖族？”
陈白没有回答。
慕容璃月看着他。
“你觉得是谁？”
“不知道。”
陈白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但不管是谁，都不会是朋友。”
慕容璃月的手指在酒杯边缘慢慢摸过。
“朕已经让明月阁暗中调查了。封锁了消息，对外只说是暴病而亡。”
陈白点头。
慕容璃月看着他，忽然凑近了些。
“你说，要是那些妖再来，朕该怎么办？”
她靠得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发间的淡香。
陈白往后退了退。
“明月阁会查到它的踪迹。查到之后，派人去剿灭就行。”
慕容璃月看着他往后退的样子，忽然笑了。
“你怕什么？”
陈白没有说话。
慕容璃月笑得更深了，眼底的疲惫被笑意冲散了大半。
“朕发现，每次朕靠你近一点，你就会往后退。你是不是怕朕？”
陈白把目光往旁边瞥了一下。
“不是。”
“那是什么？”
陈白没有回答，他的耳根微微泛红。
慕容璃月看见了。她忽然觉得心里很暖，暖得像冬天捧着一杯热茶。
她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酒是温的，带着淡淡的辛辣。
“陈白。”
“嗯。”
“今晚跟你说这些，心里好多了。”
她站起身，薄毯从肩上滑落。
她弯腰捡起来，叠好，放在桌上。
动作很轻，然后她走到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早点睡，明天还要去医馆。”
陈白点头。“好。”
她推门出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陈白坐在窗前，看着她消失在院门外。
风从窗口吹进来，他低头看了看桌上早已凉透的茶，端起来，抿了一口。
凉茶也有凉茶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神识铺开。
京城南城，巷子深处，两具尸体已经被搬走了，但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气息。
他的神识沿着那丝气息追踪。
穿过南城，穿过东市，穿过城墙，最终消失在一片密林中。
那道气息很淡，淡到连通玄境不仔细都察觉不到。
陈白微微笑了笑，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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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九，早朝。
金銮殿上，百官肃立。
今日的气氛与往常不同。
所有人都在偷偷打量龙椅旁边那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大燕老祖慕容云海。
闭关二十年，昨日出关，今日第一次上朝。
慕容璃月坐在龙椅上，面色平静。
“朕的皇祖父，闭关二十年，已突破半圣圆满。
从今日起，皇祖父将协助朕处理朝政。”
殿中一片死寂，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老祖万岁！”“大燕万岁！”
慕容云海抬手，欢呼声顿止。
他的目光扫过群臣，很平静，但所有人都觉得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了。
二十年前他闭关的时候，这些人有的还是毛头小子，有的还没入朝为官。
他们只知道大燕有一位老祖，却从来没见过。
今日见了，才知道什么叫半圣圆满。
“北元三十万大军陈兵边境，西夏四十万大军压境。”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能听清，
“老夫闭关二十年，不是出来养老的。西边的事，交给老夫。”
秦文渊出列，面色激动。
“老祖，您刚出关，身体——”
“死不了。”
慕容云海打断他，
“西夏李恒那个老东西，老夫早就想会会他了。
三十年前没分出胜负，三十年后，再来打过。”
殿中一片笑声。
散朝后，慕容云海留在御书房。
慕容璃月把西境的军报递给他。
“皇祖父，西夏四十万大军压境，越王退守凉州，请求朝廷增兵。
朕已经调了二十万大军增援西方。”
慕容云海接过军报，看了一遍。
“越王守了西方四十年，从来没让西夏人踏进过大燕一步。
这次输得这么快，不对劲。”
慕容璃月点头。
“朕也觉得不对。但不管真假，朕都必须派兵。
万一是真的，不派兵，凉州就没了。朕赌不起。”
慕容云海把军报放下。
“老夫去西边，西夏人交给老夫，有老夫在，绝不让他们再上前一步。”
“皇祖父，北元三十万大军陈兵云州，国师乌骨随行。
他们还没有进攻。”
“想等西夏那边先打起来，等我们露出破绽。”
慕容璃月点头。
“朕也是这么想的。”
“皇祖父，您的身体真的没事吗？”
“说了死不了。”
慕容云海站起身，
“老夫闭关二十年，不是白闭的。
半圣圆满，足够收拾李恒那个老东西了。”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璃月。”
“嗯。”
“那个帝君，老夫想见见他。”
慕容璃月愣了一下。
“皇祖父——”
“老夫只是看看。”
慕容云海笑了，
“能让老夫的孙女笑得这么开心的人，老夫很好奇。”
慕容璃月的脸微微红了。
“皇祖父，您——”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慕容云海推门出去，
“等老夫从西边回来，再见他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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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一，西方，凉州城外。
夜未央站在山岗上，望着远处的凉州城。
她已经在这里潜伏了三天。
三天里，她看见西夏人攻了两次城，都被越王打退了。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西夏人攻城的架势看起来很猛，但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冲到城下，架几架云梯，射几轮箭，然后就退了。
四十万大军，就这点本事？她不信。
更让她不安的是，越王的反应。
他打退西夏人的进攻，但从不追击。
他固守凉州城，但从不主动出击。
他在等什么？
“阁主。”
黑衣女子从后面摸上来，“有发现。”
夜未央转身。
“说。”
“增援的二十万大军已经到了。
领军的是赵将军，赵铁山的弟弟赵铁城。
他们在凉州城东三十里处扎营。但是——”
“但是什么？”
“越王派人去了赵铁城的营帐。
去了一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赵铁城亲自送他到营门口。”
夜未央的脸色变了。
“你确定？”
“确定。我们的暗哨亲眼看见的。”
夜未央沉默了片刻。
“走。去赵铁城的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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