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二，上午，清宁阁。
院子里，慕容灵儿和慕容墨盘膝坐在火枣苗旁，闭着眼，双手结印。
他们的气息平稳而绵长，灵力在体内缓缓运转。
慕容灵儿修炼的是冰凰术，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寒气，呼出的气在空中凝成白雾。
慕容墨修炼的是不灭天龙诀，皮肤下隐隐有金色的光芒流转，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箔。
陈白坐在竹椅上，闭着眼，看着他们。
两人的灵力运转都很平稳，根基扎实，经脉通畅。
慕容灵儿的寒气已经能控制自如了，不再像刚突破时那样不受控制地外泄。
慕容墨的金色火焰也收敛了许多，在丹田里安静地燃烧。
“气息再沉一些。”
陈白开口，“不要浮在表面。”
两个孩子同时调整呼吸，将灵力往下压了一分。
陈白点头。
“不错。”
门被推开，慕容璃月走了进来。
她的脸色很平静，但陈白看得见，她眼底有血丝，显然是没有休息好。
她走到院子里，看着两个孩子。
慕容灵儿睁开眼，看见她，眼睛一亮。
“母皇。”
她想站起来，被陈白一句话定在原地。
“修炼完再动。”
慕容灵儿瘪了瘪嘴，继续闭眼修炼。
慕容墨没有动，他的定力比妹妹强得多。
慕容璃月在陈白对面坐下，沉默了很久。
“越王叛变了。”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
“勾结西夏，吞了二十万援军。
现在他手里有五十多万大军，加上西夏的四十万，近百万大军正在朝大燕腹地推进。”
陈白的眼神微微停顿了一下。
“老祖呢？”
“在路上。明天能到前线。”
慕容璃月看着他，
“朕担心老祖。
越王敢叛变，肯定有底牌。光靠西夏，给不了他这么大的底气。”
陈白沉默了一会儿。
“无非是几大宗门，或者魔门。”
慕容璃月的眼睛微微眯起。
“魔门？”
“魔门藏在暗处这么多年，一直在等机会。
越王叛变，西夏入侵，北元虎视眈眈——这是他们最好的机会。”
陈白的声音不紧不慢，
“越王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叛变，背后一定有魔门的影子。
也就魔门的实力，能给他安稳的底气。”
慕容璃月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老祖去西边，会不会有危险？”
陈白想了想。
“不会。老祖是半圣圆满，就算打不过，也能全身而退。
魔门和西夏，奈何不了他。”
慕容璃月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倒是比朕还放心。”
陈白没有说话。
慕容璃月站起身，走到两个孩子身边。
慕容灵儿正好修炼完，睁开眼，跳起来扑进她怀里。
“母皇，您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慕容璃月抱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母皇要出一趟远门。”
慕容灵儿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去哪里？”
“北边。”
“去打仗吗？”
慕容璃月点头。
慕容灵儿抱紧了她。
“那您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
慕容灵儿不信，但没有再问。
她只是把脸埋在慕容璃月肩头，闷闷地说：
“那您要快点回来。我和哥哥等您。”
慕容墨也修炼完了，站起身，走过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慕容璃月面前，安静地看着她。
慕容璃月腾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
“照顾好妹妹。”
慕容墨点头。
“您也要保重。”
慕容璃月笑了。
她站起身，走到陈白面前。
“京城，再次交给你了。两个孩子，也交给你。”
陈白点头。
“好。”
慕容璃月看着他，忽然凑近了些。
“你不说点什么？”
陈白想了想。
“小心。”
慕容璃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就这些？”
陈白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平安回来。”
慕容璃月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大步走出清宁阁。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陈白。”
“嗯。”
“等朕回来。”
她推门出去。陈白坐在窗前，看着她消失在院门外。
“爹爹。”
慕容灵儿跑过来，“母皇会没事的，对不对？”
陈白点头。
“会的。”
慕容灵儿放心了，又跑回去修炼了。
慕容墨看了陈白一眼，低下头，继续修炼。
陈白坐在窗前，闭上眼睛，整座京城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他看见慕容璃月走出宫门，翻身上马，带着红叶军向北疾驰。
他看见京城外西山大营，大军正在集结。
他看见城东那座宅院里，吏部尚书王茂坐在书房里，手中拿着一封信，面色阴晴不定。
信是从大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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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二，西方，凉州至池州官道。
慕容涛站在高坡上，望着脚下绵延数十里的大军。
五十多万大军，加上西夏的四十万，近百万人的队伍像一条黑色的巨龙，在大地上缓缓进发。
战旗飘扬，马声嘶鸣，大地震动。
“王爷。”
黑衣男子策马上来，
“前锋已经攻下三座城池。
守军要么投降，要么被歼灭。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慕容涛点头。
“池州呢？”
“池州守军十万，据城而守。池王慕容明闭门不出，不肯投降。”
慕容涛冷笑。
“慕容明？那个只会读书的废物？”
“王爷，池州是通往东部的门户。打下池州，前面就是一马平川。”
慕容涛挥手。
“传令下去，兵发池州。”
十月初二，池州。
池王慕容明站在城头，望着远处铺天盖地的大军。
他的手在发抖，但脊背挺得笔直。
他今年五十出头，面容清瘦，穿着一身素色长袍，不像个王爷，倒像个教书先生。
他不喜欢打仗，不喜欢权谋，只喜欢读书。
先帝在的时候，说他“贤而不慧”，意思是他心善，但不聪明。
他不介意。
他只想守着池州，让百姓过安生日子。
但现在，安生日子到头了。
“王爷。”
副将冲上城头，“越王派人来了。他说——”
“说什么？”
“说让王爷开城投降。否则，城破之后，鸡犬不留。”
慕容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容很苦。
“本王是大燕的王爷，不是叛徒的走狗。
告诉慕容涛，要打便打。本王在池州等他。”
副将咬了咬牙。
“末将誓死追随王爷。”
城头上，将士们齐声高呼。
“誓死追随王爷。”
慕容明看着他们，眼眶红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拔剑，指向城下。
一刻钟后，池州城下。
慕容涛看着城头上的慕容明，眉头微皱。
“慕容明，本王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开城投降，本王饶你不死。”
慕容明站在城头，声音沙哑却坚定。
“慕容涛，你勾结西夏，背叛大燕，屠戮百姓，罪该万死。
本王虽不才，但绝不会向你低头。”
慕容涛的脸色沉了下来。
“冥顽不灵，攻城。”
号角声响起，几十万大军疯狂冲向池州城。
城头上，箭支，滚木礌石倾泻而下。
惨叫声、喊杀声、战鼓声混在一起，响彻云霄。
池州城只有十万守军，而攻城的是近百万大军。
兵力悬殊太大了。
慕容明站在城头，看着身边的将士一个接一个倒下，心如刀绞。
但他没有退。
“王爷，守不住了，撤吧。”
慕容明摇头。
“本王不撤，本王是大燕的王爷，池州是本王的封地。
本王要死，也死在池州。”
副将红了眼眶。
“王爷——”
慕容明拍了拍他的肩膀。
“带着兄弟们撤，本王给你们断后。”
“王爷。”
“这是命令。”
副将跪下去，重重磕了三个头。
他站起身，带着剩下的将士从北门撤退。
慕容明站在城头，身边只剩下几十个亲卫。
城下，慕容涛冷笑。
“慕容明，你还不投降？”
慕容明看着他。
“慕容涛，你会下地狱的。”
慕容涛挥手。
箭雨再次落下，将城头吞没。
慕容明倒下了。
他倒在城头，倒在血泊里，手里还握着剑。
他的眼睛睁着，望着东南方的天空。
那里，是京城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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