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璃月也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然后把剩下的一块递给陈白。
陈白接过,吃了。
一家四口站在路边,你一块我一块,把那包糖糕分完了。
慕容灵儿嘴角沾着芝麻,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走到街尾,有一家铺子,门面不大,匾上写着“灵宝阁”三个字。
里面摆着各种玉器、首饰、古玩。
慕容灵儿对这些不感兴趣,拉着慕容墨在门口等。
慕容璃月走进去,随意看了看。
陈白没有看柜台,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那里放着一支玉钗,钗身是白玉的,雕着兰花纹。
钗头镶着一颗淡绿色的珠子,不大,但颜色很正。
“那个拿给我看看。”陈白说。
掌柜的把那支玉钗取出来,放在柜台上。
“客官好眼力。
这支玉钗是老店存了几十年的老货,玉是和田的羊脂玉,珠子是翡翠的,虽然不大,但水头足,颜色正。”
陈白拿起玉钗,在手里转了转,然后走到慕容璃月面前。
“别动。”
慕容璃月愣了一下。
陈白伸手,把她发髻上那支白玉簪轻轻拔了下来。
她的头发散了一些,几缕垂在耳侧。
陈白把玉钗插进她的发髻里,又拿起那支白玉簪,在旁边比了比,插回原位。
一白一绿,一素一雅,并排立着,不冲突,反而相得益彰。
他退后一步,看了看。
慕容璃月抬手摸了摸发髻上的玉钗,指尖碰到钗头的翡翠珠子,温润光滑。
她没有照镜子,但她在陈白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不是倒影,是他看她的样子。
“好看吗?”她问。
“好看。”陈白说。
掌柜的在旁边笑着没说话。
慕容璃月转过身,看着陈白。
“多少钱?”
掌柜的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两。”
慕容璃月皱了皱眉。
“三百两?”
“客官,这是和田的羊脂玉,不是普通的白玉。
这翡翠珠子虽然不大,但水头足,颜色正,市面上很难见到。三百两,不贵。”
慕容璃月从袖子里掏出慕容墨赢来的那三张银票,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接过银票,看了看,收进抽屉里。
慕容璃月走出灵宝阁,陈白跟在后面。
慕容灵儿跑过来,仰头看着慕容璃月。
“母皇,你头上多了个东西。”
“嗯。”
“好看。”慕容灵儿说,“谁给你买的?”
“你爹爹。”
慕容灵儿转头看了陈白一眼,又转头看着慕容璃月,咧嘴笑了。
“爹爹从来没给我买过。”
“你才七岁,戴什么玉钗。”
慕容璃月说。
慕容灵儿瘪了瘪嘴,没再说话。
————————
傍晚,回到清宁阁。
慕容灵儿和慕容墨去洗漱了。
慕容璃月坐在窗前,手里端着茶。陈白躺在躺椅上,闭着眼。
“陈白。”
“嗯。”
“今天街上说的皇家商会,你再仔细说说。”
陈白睁开眼,坐直了身子。
“皇家商会,由朝廷出资,朝廷管着。
先把丝绸、茶叶、盐铁、粮食这几个主要产业抓在手里。
不是没收世家的产业,是跟他们竞争。
朝廷有税收优势,有政策优势,有军队护送的商路优势。
他们拿什么跟朝廷斗?”
慕容璃月想了想。
“资金从哪来?”
“国库。第一年可能亏,第二年持平,第三年开始盈利。
皇家商会的利润,一部分上缴国库,一部分留在商会扩大经营。”
“世家不会坐视不管。”
“他们当然不会。”
陈白说,“但朝廷有刀,架在脖子上,他们只能妥协。”
慕容璃月沉默了一会儿。
“朕登基那年,就想过这件事。
那时候国库空虚,藩王割据、世家势大,朕根基未稳,不敢动。
后来南线打仗,这件事就搁下了。
再后来,大败南齐,三大宗门平了,魔门没了,朕终于腾出手来,却不知从何下手。”
她看着陈白。
“你今天提出来,倒是帮朕开了个头。”
陈白没有接话。
慕容璃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热的,她喝得很慢。
“这件事,不急。先把框架搭起来,再慢慢推进。”
陈白点头。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灯笼亮了起来,把院子照得通红。
慕容灵儿和慕容墨从里屋跑出来,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在院子里追着玩。
“爹爹,明天还出去玩吗?”
慕容灵儿跑过来,趴在陈白腿上。
“看你表现,乖了就去。”
“好的,爹爹,灵儿是最乖的宝宝。”
慕容灵儿嘻嘻一笑,抱着陈白的脸,轻轻吻了一下。
然后闪着她萌萌的大眼睛看着陈白,嘟着小嘴说道。
“爱你哦,爹爹。”
————————
幽州以北,过了柳沟县,再往北走百十里,就是无人区。
说是无人区,其实也有人。
零零散散的村子撒在这片冻土上,三五十户一处,百八十户一处,靠着山吃山,靠着地种地。
村子与村子之间隔着几十里荒地,路是土路,夏天扬尘,冬天积雪,一年到头没几个人走。
这里的百姓说话带着北边的口音,硬邦邦的。
他们不怎么跟外界来往,外界也不怎么搭理他们。
石塘村是这片区域里较大的一个村子。
百来户人家,村后有座石山,山上出青石,是打石碑的好料子。
村里人多以采石、刻碑为生,手艺传了几代,方圆百里死了人,都来石塘村买石碑。
村长李老栓在村里当了二十多年的家,说话办事都硬气。
村里有什么事,他拍板就行,不用问别人。
正月初六这天一早,李老栓家的院门被人拍得山响。
他披了件棉袄出来,看见门口站着三个人——赵铁蛋、王石头、刘二狗。
三个都是村里的后生,二十来岁,膀大腰圆,平日里在采石场干活,是村里最能吃苦的年轻人。
此刻三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村长,出事了。”
赵铁蛋说。
他是三人里最沉稳的一个,说话慢,但说出来的事都是实在事。
李老栓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赵铁蛋说,采石场塌了。
地面陷下去了,陷出一个窟窿。
昨晚收工的时候还好好的,今早去一看,采石场中间多了一个黑洞,直径一丈多,往下看什么也看不见。
窟窿边上的石头变成了黑色,敲下来的碎石比正常石头轻得多。
李老栓听完,皱了皱眉。
“就这事?”
赵铁蛋犹豫了一下,又说:“窟窿里有声音。”
“什么声音?”
“说不好。像风声,又不像。呜呜的,从底下传上来,听了心里发慌。”
李老栓想了想,说:“先把窟窿围起来,别让人靠近。我去看看。”
李老栓到采石场的时候,窟窿边上已经围了十几个人。
都是村里的采石工,站在离窟窿两三丈远的地方,没人敢靠近。
李老栓拨开人群,走到窟窿边上,往下看。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蹲下来,从脚边捡了块石头,扔下去。
等了很久,没有听见石头落地的声音。
他站起来,转身看着众人。
“把窟窿围起来,别让人靠近。谁要是掉进去了,自己负责。”
说完,他走了。
村里人照他说的办了。
用木桩和绳子把窟窿围了一圈,又在旁边立了块木牌,用炭笔写了几个字——“危险,勿近”。
木牌歪歪扭扭的,风一吹就晃。
窟窿围起来了,但窟窿里的声音围不住。
当天夜里,石塘村的人听见了哭声。
不是从窟窿里传出来的,是从地下传上来的。
闷闷的,像有人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哭。
并且不止一个人,是好多人,混在一起,呜呜咽咽的。
从地缝里钻出来,从墙根底下渗出来,从灶膛里冒出来。
李老栓家的灶膛里没有火,但灶膛里有声音。
他蹲下来,把耳朵凑近灶膛口,那声音更清楚了。
不是哭声,是说话声,但听不清说什么。
他盖上灶膛门,在上面压了一块砖。
声音小了些,但还是有。
村里人一夜没睡。
家家户户点着灯,大人小孩挤在一起。
有人跪在灶王爷像前烧香,有人把桃木条挂在门框上,有人往墙角撒白灰。
什么都不管用。
第二天,李老栓让人去县里报官。
去的是赵铁蛋,骑着村里最快的马,天不亮就出发了。
柳沟县县令吴明远听完赵铁蛋的话,坐在椅子上,没吭声。
他在柳沟县当了三年县令,什么案子都见过。
偷鸡摸狗的,争地界的,打架斗殴的,闹出人命的。
但这种事,他没见过。
“你说,地底下有哭声?”
赵铁蛋点头。
“多少人听见了?”
“全村都听见了。”
吴明远又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了看赵铁蛋的脸。
赵铁蛋脸上没有害怕,也没有慌张。
就是那种“我说的是实话,信不信由你”的表情。
吴明远在县里待了三年,见过不少报假案的人。
报假案的人脸上有东西——要么躲闪,要么过于亢奋。
赵铁蛋脸上什么都没有。
“你先回去,本官会派人去查。”
赵铁蛋走了。
吴明远叫来县尉赵诚。
“你去石塘村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赵诚是柳沟县的老人,干了二十多年捕快,什么场面都见过。
他带了十几名差役,骑马去了石塘村。
当天傍晚就到了。
李老栓接待了他,把情况又说了一遍。
赵诚听完,没说话。
他在村里转了一圈,问了十几户人家,说的都一样。
夜里,他住在了李老栓家。
子时刚过,赵诚听见了那个声音。
他听了大约半个时辰,声音渐渐小了,子时过了就没了。
赵诚在石塘村待了两天,又去了周边的几个村子——柳沟、赵家湾、北沟子、刘庄。
每个村子都出现了类似的情况。
地面塌陷,地底传声。
有的村子还出现了黑色的水从地下涌出来,水干了以后地上留下黑色的印子,像被火烧过。
赵诚回到县里,把他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了吴明远。
“大人,这件事,下官办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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