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落在裂缝边缘,往下看。
她的神识探下去,刚到裂缝边缘,就被弹了回来。
“大人,这边有脚印。”另一个凤凰卫喊道。
萧凤鸢走过去。
地上有一串脚印,不是人的脚印,是爪印。
三趾,深深嵌入泥土里,爪印很大,比人的手掌还大,每一个趾印都有三寸深。
“追踪。”萧凤鸢下令。
凤凰卫顺着爪印追踪,爪印延伸了大约十里,在一片树林里消失了。
萧凤鸢站在树林里,四周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都不吹了。
她忽然感觉后背一阵发凉,猛地转身——
什么都没有。
但她知道,刚才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
那种感觉,像是有人在背后盯着你的后脑勺,你转头,什么也看不见,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还在。
她当了这么多年凤凰卫统领,刀尖上滚过来的,直觉比眼睛更准。
“大人,要不要继续追?”一个凤凰卫低声问。
萧凤鸢摇了摇头。“不追了。回去。”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
她说不清楚,只是觉得再往前追,可能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那种感觉,和她当年在战场上被伏击前的感觉一模一样。
当天夜里,萧凤鸢住在幽州刺史府。
刺史张景修把石塘村的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得口干舌燥,茶换了两盏。
裂缝是正月初六裂开的,到现在还不到一个月,已经扩散到了几十里外。
石塘村、柳沟、赵家湾、北沟子、刘庄,几十个村子被吞没,几千百姓丧命。
萧凤鸢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了树林里那道消失的爪印,想起了背后那道看不见的目光。
第二天,天还没亮,萧凤鸢就带着凤凰卫去了裂缝。
这一次,她看到了那些东西。
白色的,半透明的,从裂缝里飘出来,飘到半空中,在村子废墟上方盘旋。
它们没有脸,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人形的轮廓。
它们不靠近人,不攻击人,只是飘在那里。
但被它们盯上的时候,浑身发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你的魂。
那种冷连内力都挡不住。
萧凤鸢盯着那些白色的东西,手按在刀柄上,没有拔。
她知道,拔刀没用。
那些东西没有实体,刀砍上去,只会穿过去。
她的神识扫过去,那些东西像是感觉到了什么,齐刷刷转过头来。
如果那也算是头的话——面朝她的方向,一动不动。
萧凤鸢的汗毛竖了起来。
她当了二十多年兵,从没怕过。
但今天,她怕了。
“撤。”她说。
凤凰卫们如释重负,跟着她退出了那片区域。
没有人问为什么,所有人都不想在那里多待一息。
当天下午,萧凤鸢正在裂缝边缘勘察,试图找到裂缝的边界。
她沿着裂缝走了几十里,发现裂缝比之前更宽了。
昨天还能跨过去的地方,今天已经裂成了丈余宽的沟壑。
她蹲下来,想捡一块石头看看。
手刚伸出去,忽然感觉一阵剧痛从后背传来。
她猛地转身,看见一只黑色的爪子从裂缝里伸出来,抓在了她的后背上。
萧凤鸢一刀斩下,刀锋斩在爪子上,发出金铁交鸣的声音。
火星四溅,爪子断了两根,缩回了裂缝里。
缩回去的速度很快,快到萧凤鸢只看见一道黑影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她的后背血流如注,血是黑色的。
她运起内力逼了逼,逼出来一些,但还有残留。
那些残留的东西像活的一样,在她体内游走,她追不上。
“大人。”
凤凰卫们冲过来,扶住她。
“没事。”
萧凤鸢咬着牙,额头上全是汗。
她站起来,腿有些发软,但腰杆还是直的。
“传信回京。告诉陛下,幽州的事,我处理不了。
鬼域裂缝不止一道,至少有七道。鬼物已经开始往外跑了。请陛下派更强的人来。”
消息传回京城,慕容璃月看完萧凤鸢的密报,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传皇祖父。”
慕容云海正在偏殿喝茶。
他最近闲得很,身体养好了,修为也稳固了,整天就是喝茶、看书、逗鸟。
那只八哥是他去年养的,会说“万岁万岁万万岁”,说得字正腔圆,比朝上某些大臣说得还利索。
慕容璃月进来的时候,八哥正扯着嗓子喊。
“皇祖父。”慕容璃月把密报递过去。
慕容云海放下茶杯,接过密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的时候,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越皱越紧。
他把密报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鬼域。裂缝。鬼物。”
他的声音很低,“这些东西,我在古籍上见过。
上古时期,鬼族被封印在极北之地,封印每过几千年就会松动一次。
上次松动,还是八千年前。
那时候大燕还没有立国,这片土地上还是另一个皇朝。”
“皇祖父能处理吗?”
慕容云海想了想。
“去看看。看了才知道。”
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褶皱,从墙上取下一柄剑。
那柄剑他很久没用了,剑鞘上落了一层薄灰。
他用袖子擦了擦,把剑挂在腰间。
“你在京城等着。幽州的事,交给我。”
慕容云海到幽州的时候,是第二天上午。
萧凤鸢带着凤凰卫在裂缝边缘等着,后背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缠着厚厚的绷带,暂时没有大碍。
“老祖,这七道裂缝,分布在方圆五百里内。”
萧凤鸢指着地图,地图上画着七个红圈,每个红圈代表一道裂缝。
红圈的大小不一,最大的那个在石塘村,几乎占了整张地图的四分之一。
“裂缝周围全是死气,活人靠近就会头晕、恶心、做噩梦。
裂缝里的鬼物已经开始往外跑了,弟子见过爪印,也挨过一爪子。”
慕容云海蹲下来,看着那道最大的裂缝。
他的神识探下去,比萧凤鸢强得多,但也被弹了回来,不过还是让他发现了些许端倪。
“封印还在,但残缺的很厉害。”
“布阵。”
慕容云海站起来,他从袖子里掏出几块玉牌,每一块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些玉牌是他年轻时从一个上古遗迹里得到的,一直舍不得用。
“老祖,这是——”
“上古封印阵。专门封印鬼物的。”
慕容云海把玉牌按照特定的方位嵌入地面,每一块都嵌得很深,只露出一小截。
他每嵌一块,就用内力灌注一次,玉牌上的符文就会亮起淡金色的光芒。
光芒从玉牌中溢出,连成一片,化作一张巨大的光网,覆盖在裂缝上方。
光网慢慢下沉,嵌入了裂缝之中。
暗红色的光被压了下去,那股腐烂的气味也淡了许多。
布完一道裂缝,慕容云海的脸色白了一分。
布完第二道,他的额头开始冒汗。
布完第三道,他的手开始发抖。
萧凤鸢想上去帮忙,被他摆手制止了。
“不用。这阵法,一个人布才有用。人多了,气机就乱了。”
他布了七道阵法,将七道裂缝全部封印。
布完最后一道,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萧凤鸢冲上去扶住他,他的胳膊冰凉,气息微弱。
“皇祖父——”
“没事。内力消耗过大,休息几天就好。”
慕容云海摆了摆手,声音有些虚,
“但封印撑不了多久。最多一年,就会再次松动。到时候,鬼物会比现在更多,更强。”
“一年?”
“对。”
慕容云海看着那道被封印的裂缝,眼神凝重。
“一年之内,必须找到彻底解决鬼域的办法。
否则,大燕,危矣。”
萧凤鸢沉默了。
一年,太短了。
短到根本来不及做任何事情。
慕容云海在幽州又待了两天,探查了方圆百里的区域,确认没有漏掉的裂缝。
但那些已经跑出来的鬼物,他没有找到。
“告诉百姓,夜里不要出门。门窗关严实,门口贴符。
如果看见白色的东西,不要看它,不要靠近它,赶紧跑。”
慕容云海临走前叮嘱张景修,
“符纸的事,我会让人从京城送来。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张景修连连点头,额头上的汗一直没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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