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嫌弃的不行的祁瑞扬挑眉看了看两人，然后对着吧台后的调酒师招招手，起身把位置留给了他。
肖聿面上没什么情绪，抬眸看了他一眼，余光里还有不远处的身影。
程绯正低头研究着户型图，没留意身旁的动静，直到祁瑞扬绕过吧台坐在了她对面，出声说话才惊醒她。
“怎么样？”
程绯一怔，抬眸看他，“你怎么来了？”
“来好好配合你工作啊，省的某人在那边心疼，打个牌心思都不在桌子上，没意思。”
祁瑞扬玩味的调侃，自顾拿过一旁的酒瓶给自己倒了半杯，又给她添了一点。
酒杯随意的跟她的杯子碰了下，他漫不经心的喝了一口，半个身子懒散的靠在桌子上。
他那股玩世不恭的风流劲儿，嘴里从来都没几句正经的话，程绯早就习惯了，自然也不会当真。
她礼节性端起酒杯也喝了一口，淡淡道：“谁让你非得这个时候煞风景的谈工作？你又不急着开业，不差这一时半会吧？”
她都有些怀疑他是不是故意在这堵着她了，让格格来是假，就是为了这一出。
但想想又不说不通，她可不觉得她目前在业内的名气值得他这么大费周章。
“那你是很着急回去？还是不想看见某个人？”祁瑞扬凤眸在她脸上打转，笑眯眯地询问，似乎很八卦，“又吵架了？”
提到吵架，程绯目光下意识地朝着肖聿那边移了移，扫过男人清俊的侧脸，垂下眸子，语气很平静，“你想多了，跟他有什么关系？”
祁瑞扬耸肩，“也是，我就说他上次都亲自跑你公司给你撑腰了，就算落不得什么好感，也不至于贴了冷屁股吧，程小姐总不会这么不近人情的。”
程绯，“……”
这是在骂她吗？
程绯拿起杯子喝了口酒，潋滟的水眸似笑非笑的朝他扫过去，“祁少爷，你俩还真是兄弟情深呐，这种小事也互相分享？是不是他的所有事情你都清楚？”
她故意加重声音强调了兄弟情深。
肖聿以前在她面前也不是个会分享自己生活的人。
祁瑞扬勾唇，随口道：“这还用他说？整个公司的信息部谁不知道？他给你压舆论压了那么久，老子想不知道都难吧。”
程绯一愣，惊讶的神色根本掩饰不住，“他帮我平息舆论？”
这个事她不知情，也根本没想过肖聿那天除了去她公司还做了什么。
祁瑞扬望着她的表情，有些好笑似的道：“不然你以为网上的风波怎么这么快就没了？就凭你公司发的那个声明大家就突然都变成哑巴了？”
肖氏集团本身就是做互联网起家的，信息部都是一群IT大牛，平时都是来做大数据分析的，用来干这个，怎么能不算大材小用冲冠一怒为红颜呢？
程绯喉咙一紧，心情有些翻涌，但很快就平息了下去，俏脸覆上一丝嘲弄，“他做这些都是因为格格，他自己也说了，我要是背了什么黑料，以后可能会连累你们整个肖氏集团都名声扫地，毕竟，我还是他儿子的亲妈。”
她当时从公司出来，就发现网上那些不堪的文章和词条都不见了，恶评也没了。
她确实以为是魏总让公关部去处理的。
祁瑞扬眼含鄙视，“他连结婚都没公开，谁知道他儿子是谁，这种鬼话你也信。”
程绯眸光怔了下，凉凉嗤笑，“难不成你还想让我相信他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我们为什么离婚，他没跟你说过？”
他们八百年前就离婚了，还让她相信这个，当她无知少女呢。
“说过呀，他说是你不想跟他过了才离的，他本来就没有要离婚的打算。”
程绯，“……”
这男人……他还真是什么都跟兄弟说啊。
程绯此时心里大为震惊，他不会把她提离婚的原话都告诉这俩哥们了吧？
其实，她没猜错，肖聿还真的都说了。
肖聿不懂女人，也不了解女人，他当初并不理解程绯为什么要执意离婚，她说的那些不想继续跟他过得理由，他相信了，但不理解。
祁瑞扬身边的女人很多，他了解女人的心思，最起码比他了解，所以当时祁瑞扬问起，肖聿也就直接说了。
“他没说我为什么不想跟他过了？”
“因为他无趣？他性-冷淡？”
“噗……”
程绯一口酒差点喷出来，赶紧憋住了，一脸黑线，“他是这么跟你说的？”
无趣她是说过，但后面那个……
“哦，是性格冷淡。”祁瑞扬故意字正腔圆的改口。
程绯，“……”
他故意的吧？
女人俏脸冒起了寒气，气闷的不想理他了，“看来祁少爷并不想跟我谈工作，那我就先回去了。”
她作势就要起身。
祁瑞扬伸手按住她，皱眉，有些牙疼，“你俩还真是一个德性，老子话还没说完呢，你这么激动干嘛，他既然不是性-冷淡，那你俩就是床上和谐床下不和谐？”
“因为他不爱你？”
这一句说的很突然，程绯的身子有一瞬间的僵住了。
不远处牌桌上的几个人还在打牌，似乎都没注意这边。
程绯没说话，不知是不是酒喝多了，突然感觉脑袋有些晕。
祁瑞扬没继续接着这句话往下说，却是问了句不相干的问题，腔调很淡然，“你知道他爸是怎么死的吗？”
程绯抬手按着眉心，静默了几秒，低声道：“不是自杀吗？”
新闻上是这么报道的，虽然她只是匆匆扫过一眼，那个新闻也很快就被压下去了。
祁瑞扬点头，淡淡道：“是自杀，七年前，他爸不听他的劝阻跟别人签了对赌协议，最后项目亏空，股价暴跌，他死的那天，肖氏集团就只是个空壳子了，还欠债上百亿，留给他母子俩的，除了老宅那套别墅，什么都没有了。”
“没多久，一个女人带着一个长得和老肖很像还差不多大的男人找上了门，说是他爸的儿子，要求分遗产，肖夫人这才知道肖叔叔早就出了轨，两人结婚几十年，外界盛赞的居家好男人竟然早就出了轨，还有个私生子。”
程绯瞳孔一缩，抿直了唇瓣。
她并不知道这件事。
“肖夫人受了刺激，直接进了医院，醒来后，性情大变，好的时候很正常，不好的时候跟疯了也没什么两样，不过，想想也就好理解了，被围着转了一辈子的男人背叛，死之前还给那母子俩在海外存了一笔资产，留好了后路，呵……不疯才怪吧。”
程绯听着没说话，眼神有些发怔。
上次肖聿亲口告诉她，她就有些不可置信，原来是因为这个。
在她进入肖家之前她就生病了，但几年来，她都没见过肖夫人发疯的样子，虽然每次见面对方都冷冰冰的，不太喜欢她，但看起来还算正常。
只有那次在警局突然情绪激动昏倒是她没有料到的。
而且，似乎肖夫人每次去他们那儿，肖聿都会很及时的回家，以至于她们俩单独相处的时间并不久……
程绯想到这里，心里像是隐约冒出了一个答案，神情恍惚起来。
祁瑞扬看了看远处的打牌的肖聿，叹了口气，继续道：“你要问阿聿当时是什么心情，我也不清楚，但总归是不好过的，他对那俩父母似乎没什么感情，从我认识他，他就那个性子，爹不疼娘不爱，从小就跟着佣人过，除了学习就没别的了，幸好没长什么成反社会人格。”
程绯皱了皱眉，喉咙干涩地张口，“他不是独生子吗？肖夫人为什么不爱他？”
就算肖爸爸出轨变心，但孩子总归是自己亲生的吧？
而且，肖爸出轨的事也是在他死后才发现的。
“也不能完全说是不爱，准确的说，应该是控制欲太强吧，老太太的心那些年全部都在肖叔叔身上，从小到大，对他的关心就只有学业和成绩，与其说生的是个孩子，但看起来更像是她在丈夫面前刷存在感的工具，说白了，就是个死恋爱脑。”
“……”
程绯张张嘴，心情复杂的说不出话，闷头喝起了酒。
“你不知道他那个时候有多惨，一大堆的烂摊子要处理，一堆债务要还，公司重组，急需投资人，别说投资人了，银行贷款都借不来了，谁敢跟他沾上，当时祁氏也不是老爷子一个人说的算，想帮也帮不了多少，我把自己手里的都给了他，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祁瑞扬说着，目光转向了程绯，依旧懒散的表情，眼神却深邃浓稠，“所有人都以为他们肖家就这么倒下了，他爹都解决不了大困境他更没可能，但没想到，他竟然爬起来了，还只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
程绯静静听着，指尖抠紧杯子，整个人死一样的沉寂，让人看不出情绪。
她对这些一无所知，肖聿从来都不提，她也没有立场去探究。
祁瑞扬沉默了片刻，面上露出一丝复杂，犹豫着，还是开了口，“其实，你们俩那场意外，我也有责任。”
程绯死寂了一秒，倏地抬起了头，目光沉沉，“你给他下的药？”
“……”祁瑞扬俊脸一黑，“我有病吧，我给他下药，那老子是不是还得给他当解药。”
程绯满脸怀疑的看着他。
祁瑞扬摸摸鼻子，被她看得很不满，“那天约的一个投资人见面，本来该是我去的，我临时有事，就让他去了，谁知道那投资人是个富婆大姐，一眼就看上他了，暗示没成，就联合外面的酒保，在他酒里加了点东西，然后很巧的就碰到了你。”
程绯短暂的懵了懵，“……”
沉默了几秒，她低声道：“为什么突然要跟我说这些？”
她其实可以永远都不用知道的，事情早就过去了。
祁瑞扬瞧着她，神色目光都温温和和的，唇上挑出几分似有若无的笑意，悠悠缓缓地道：“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他这种人，童年不幸，青年阴暗，连亲妈都没感情的人，你就别指望他能多有趣了，谁跟他在一起都无趣的很。”
“说实话，在你之前，除了他妈，我没见他身边有过什么女人，应该说是一个亲近的人也没有，能来往的都是可以算计的，有用的，他自私自利精于算计，你真觉得他这种人会爱上什么人吗？”
……
祁瑞扬跟她聊了一会就出去抽烟了。
程绯一个人坐在吧台那里消化着脑海里的信息量，格外的安静，胸口也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沉甸甸的，很难受。
【……你真觉得他这种人会爱上什么人吗？】
一句话恍惚在她耳畔响起，她动了动，自己伸手拿起了旁边的酒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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