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人跑那去了?桑满满你疯了?你一个人?你现在是怀孕的人你知不知道?你等着,你别动,我马上来!”宋薇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不可置信。
“嗯。”桑满满应了一声,声音很小。
“你别挂电话,我马上出发,你跟我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钥匙碰撞的声音,车门关上的声音,引擎发动的声音。
桑满满把手放在小腹上,掌心贴着肚子,温热的。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要下雨又没下下来。
她盯着那片天,盯着那些铅灰色的云,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窗被敲了一下。
她转过头,宋薇站在外面,弯着腰,隔着玻璃看着她,那张脸上全是焦急,眉头拧成一团,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
桑满满伸手开了锁,宋薇拉开车门,一把把她从驾驶座拉出来,抱住了她。
抱得很紧,紧到桑满满有点喘不上气。
宋薇的声音闷在她耳边,带着哭腔:“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一个人跑这来干什么?你肚子里有孩子你知不知道?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办?”
桑满满没说话,把脸埋在宋薇肩上,手攥着她的衣服,攥得很紧。
宋薇骂了她好一会,骂着骂着声音小了,变成哽咽。
她松开桑满满,捧着她的脸,看着她红透的眼眶和满脸的泪痕。
“到底怎么了?你听到什么了?”宋薇的声音放轻了,手指擦着她脸上的泪。
桑满满她咽了一下,又咽了一下,才挤出声音来。
“那场火……我爸妈那场火……跟卢深有关。”
宋薇的手僵住了。
她看着桑满满,眼睛里的东西从心疼变成了震惊,从心疼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沉默。
她把桑满满重新拉进怀里,抱得更紧了。
“走,上车,我们先回家。”
宋薇松开她,拉开后座的门,把她塞进去,弯腰帮她系好安全带。
宋薇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后视镜里,那扇铁门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桑满满和宋薇精神病院回来,天已经黑透了。
车停在楼下,宋薇熄了火,没急着下车,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桑满满靠在座椅上,盯着挡风玻璃外面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田婵虹那些话:“你该死,你该和你爸妈死在那场火里。”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闭上眼睛,深呼吸,一下,又一下。
“满满。”宋薇叫她,声音放得很轻。
“嗯。”
“到家了。”
桑满满睁开眼,推开车门。
夜风灌进来,凉凉的,把她的头发吹起来。
她没理,一步一步往楼里走,宋薇跟在后面,没说话,只是走在她旁边。
那天晚上,宋薇给她煮了碗面,她吃了两口,吃不下了。
宋薇也没勉强,把碗收了,给她倒了杯温水,看着她喝完。
然后她躺在沙发上,宋薇给她盖了条毯子,关了灯,在旁边坐着。
她闭着眼睛,以为能睡着,但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那场火,那些烟,那扇推不开的门。
还有那些声音:
“你怎么不下地狱?”
“我们好痛,好痛……”
她猛地睁开眼,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宋薇在旁边握住她的手,手心很热:“做梦了?”
她点点头,没说话,把脸埋进枕头里。
接下来的几天,她没去工作室,也没出门,只是窝在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脑子里一遍一遍过着所有的事。
田婵虹的话,护士的话,那场火,卢深的脸,白妍的电话,许时度的背影。
它们搅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什么都分不清。
门铃响的时候,桑满满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宋薇从厨房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去开门。
桑满满听见门口有说话声,很低,听不清。
然后宋薇走过来,手里还拿着围裙,表情有点复杂。
“他来了。”
桑满满愣了一下,没问是谁。
她知道。
宋薇看了她一眼,把围裙放在茶几上,拿起包。
“我出去买点东西,你们聊。”
她走了,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桑满满坐在沙发上,没动。
走廊里的灯亮了,脚步声从门口传进来,很轻,像怕踩着什么。
他走进来,在玄关站了一下,然后换了鞋。
许时度瘦了。
桑满满看着他走过来,在对面坐下,隔着一个茶几的距离。
他的外套敞着怀,衬衫皱巴巴的,领带不知道去哪了,眼底全是血丝,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
他坐在那,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盯着茶几上那杯凉了的水,没说话。
桑满满也没说话。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滴答。
“你怎么来了?”她先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我看你这几天没去工作室,也没有出门,就打电话问了宋薇,她说你情绪不太对,让我来看看......”许时度说着,声音很哑。
桑满满看着他,他说:“她让我来看看”,没说自己要来。
但她看见他手指绞得更紧了,指节泛白。
安静了好一会,许时度抬起头:“白妍的事,我会处理好,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桑满满没接话。
“我跟她什么都没有,那些照片,那个电话,都是她算计的,我有苦衷,现在不能告诉你,但你信我,我跟她什么都没有。”他的声音更哑了。
桑满满盯着他那双眼睛,全是血丝,眼眶底下青黑一片,像是好几天没合过眼。
她想起他以前的样子,西装笔挺,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站在镜子前问:“怎么样?”
她想起他说:“看我老婆,好看。”,那个梨涡露出来,很浅。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心口堵得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喘不上来。
“我信你,从头到尾都信你,可我信你有什么用?她还在你身边,还能接你的电话,还能发那种照片给我,你让我怎么办?”她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叹气。
许时度的脸白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桑满满低下头,把手放在小腹上,手指蜷了一下,又松开。
她忍住了。
“你回去吧,等你想好了怎么处理,等你能告诉我你到底有什么苦衷,你再来。”
许时度没动,坐在那看着她,看了好一会。
桑满满没抬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下来,落在她脸上,落在她不太自然的手上。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转过身。
“满满,这一个星期,我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每天晚上躺下来,脑子里全是你,走到厨房,想起你站在灶台前煮粥,走到书房,想起你翻画册,走到卧室,看见你那边的床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没人动过。”
许时度停了一下,喉结滚了滚:“半个月我等不了了,一个星期我就快疯了。”
桑满满的眼眶红了,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你回来。”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放低了,低得带着央求的意味。
“你回来住,我不打扰你,就想每天能看见你,知道你吃没吃饭,睡没睡觉,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你回来。”
桑满满深深吸了一口气,等眼眶那阵酸涩过去,才抬起头。
他站在那,离她几步远,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那张脸上的疲惫照得更清楚。
她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白妍的事,你处理好了吗?”她的声音很慢,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许时度愣了一下。
“你处理好了,我就回去,你让我等你半个月,我现在在等,你让我信你,我信了,可我不能一边信你,一边看着那些人的恶意揣测,我不是圣人,受不了。”
他的眼眶红了,手垂在身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桑满满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尾音带着抖:“你去处理,处理好了来找我,处理不好,别来了。”
窗外黑沉沉的,路灯亮着,把空荡荡的街道照得发黄,玻璃上映出她的影子,模模糊糊的。
身后安静了很久。
“好。”
然后脚步声,门开了,又关了,走廊里的灯亮了一下,灭了。
她没有回头,手放在小腹上,眼泪终于掉下来,没擦,就那么流着,流进嘴角,咸的。
过了十几分钟,宋薇回来了。
她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袋装了几盒牛奶,一袋是面包。
宋薇把东西放在餐桌上,看了桑满满一眼,没急着问,先去倒了杯水,端过来放在她面前。
“谈了什么?”
桑满满捧着水杯,没喝:“他让我回去。”
“你怎么说?”
“我说白妍的事处理好了再回去。”
宋薇在她旁边坐下,把脚缩到沙发上,抱着膝盖。
她没接话,等了一会:“你心里怎么想的?”
桑满满盯着杯子里的水:“我过不去,那些照片,那个电话,她说的那些话,他说是算计,我信,可我不能当没发生过。”
她停了一下:“他处理好了,我就回去,处理不好,就算了。”
宋薇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桑满满的肚子上,停了两秒:“他还不知道吧?”
桑满满把手放在小腹上:“应该不知道。”
宋薇看着她:“那你打算怎么办?一个人养?他迟早会知道的。”
桑满满低下头:“等他处理好了再说。”
“万一他一直处理不好呢?”
桑满满没接话。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路灯亮着。
她盯着那道光,过了很久才开口:“那我就一个人养。”
宋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伸手,握住桑满满的手,没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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