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表面上依旧风平浪静。
我照常处理事务所里的案子,白天开会,晚上改合同。
林雪几次想问“那个闺女”的事,都被我用眼神压了回去。
她知道我的习惯,真正重要的事,我自己会开口。
周日傍晚,我刚从健身房出来,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
“喂?”我接通。
“周先生?”对面是个中年男人的嗓音,语气刻意放得很客气,“你好你好,我是天河这边……做一点教育咨询方面工作的,姓刘,刘建国。我们算是半个同行吧。”
我嘴角微微勾起。
果然。
“刘先生好。”我语气平淡,“同行我倒不敢当,您是哪块的教育咨询?”
“也没多正规。”他笑笑,声音里透出一股混惯了的油滑,“就是帮一些家长规划孩子升学、对接学位啥的。都是些苦哈哈的打工人,图个方便。”
“图方便。”我重复了一下他的话,“是指方便买卖户口本,还是方便一人两本?”
电话那端的笑声停了半秒,随后又恢复过来:“周先生,你这话说得就重了。我听老乡说起一点情况,以为是个误会,就想跟您沟通沟通。”
“哪个老乡?”我问。
“也就是那对河北来的小两口。”他爽快承认,“他们一听说您是做留学这块的,有点慌,就赶紧给我打电话。我说这种小事,犯不着上升到那种高度。大家都是在一个锅里吃饭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你们确实吃的是同一锅。”我淡淡说,“只不过你们啃的是锅边儿那层黑东西。”
刘建国在电话那头装作没听见。
“我想说啊,周先生,这个户口挂靠的事,本质上也就算个小违规,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大案子。我们做的是帮家长解决实际困难,您呢,把孩子挂在名下,也没啥损失。以后她要回老家,我们照样帮她迁出去,您这边干干净净的。”
他停顿了一下,换了个更温和的语气:“当然,我们不会让您白担风险。小雅她爸妈那边,已经表示愿意把后面那笔服务费全转给您,算是表达歉意。十三万六,不是个小数。”
“我不缺十三万六。”我打断他,“我比较好奇,你一年做多少单这种‘小违规’?”
那边沉默了一瞬。
“您这就不太厚道了。”刘建国干笑两声,“业内大家都有点默契,谁也不往深里问。再说了,我做这个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事。”
“所以你以为,这一次也不会出事。”我接过去,“可惜,这回你选错对象。”
“您这是要把事闹到哪一步?”他的声音终于压不住那点烦躁,“公证处那边,我们可以想办法沟通。派出所这边,我也认识人。实在不行,大家各退一步,孩子户口从您那边转走,我们给您准备一点补偿,您也不必在公证处那边继续推。”
“你认识的人,很快就会被纪委认识。”我不紧不慢地说,“你们现在的选择权已经很少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周先生,我知道您是搞法律的,脑子绕得比我们快。”刘建国说,“但有句话我还是得提醒您一句,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您要真把这事捅上去,不光是那对小两口要倒霉,户籍那边经手的,教育局盖章的,街道打报告的,全都要跟着下水。”
“你这是在劝我积德?”我有点想笑,“还是在提醒我,会得罪一串人?”
“您自己想。”他不再绕弯,“我这边能保证的就是,只要您肯按下不追究,后面没人会来找您麻烦。您该结婚结婚,该买房买房,该出庭出庭,这件事就像没发生过。”
“可惜啊。”我叹了口气,“我最近刚好失眠,正愁生活太安静。”
电话那头第一次沉了下去。
刘建国压低了嗓音:“周先生,我知道你不在乎那十几万,你要的是个态度。那行,我给你一个态度。我这边可以承担所有责任,派出所那边要查,就冲我来。你把那对小两口摘出去,孩子也别再往国外送。大家都有台阶下。”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