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喉咙里挤出一声:“那律师费……”
“从你们踏进门开始,到现在,一个半小时。”我看了眼手机计时,“按八千一个小时算,一共一万二。你们现在拿不出,就先记账。后面我收的,不只是你们这点。”
女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他们踉踉跄跄站起身,朝门口走。
走到门口,女人忽然又转身,哑着嗓子问我:“周律师,你要真把她弄出国了,她……她在那边,会有人管吗?会不会挨欺负?”
我顿了几秒。
“不会比在这边,一出生就被人当成筹码,要好不了多少。”我说,“至少,在那边,她会有独立的身份。”
女人听不太懂“独立身份”意味着什么,只是木木地点了下头。
门关上的瞬间,会谈室里又只剩下空调的低鸣。
我把桌上的两杯没动过的纸杯水一一倒掉,扔进垃圾桶。
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个熟悉的号码。
“喂,赵队。”我靠在椅背上,“你最近手头忙不忙?”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笑:“周律师,你这话一问,我就知道你又不安分了。说吧,这回是哪块地盘的雷你踩上了?”
“户籍这一块。”我开门见山,“天河公安分局,某个派出所。”
那边安静了一瞬。
“你可真挑地方。”赵队声音压低,“户籍这块比刑侦还敏感,动一动就是一串人头。你怎么卷进去的?”
“别人主动往我户口本上挂了个闺女。”我淡淡一句。
电话那端传来一声轻微的爆粗,被他硬生生压在喉咙里:“谁这么有胆?”
“名字暂时先不说。”我把视线投向窗外,“我这边有两本户口本,一本是他们原来的,一本是挂我名下的。孩子同一个人。公证处已经发函给派出所了,我这边也在跑涉外公证。”
赵队吸了口气:“你打算搞大?”
“不是我打算。”我笑了笑,“是事情已经这样了。”
我把刚才会谈室里的情况简单捋了一遍,只是略过了“留学项目”这一块的细节。
赵队听完,沉默了一阵。
“你这案子一旦立起来,不止是派出所。”他缓缓开口,“涉及到教育局、街道、居委会,甚至纪检。你心里得有数,到时候水会很深。”
“我不是想当英雄。”我说,“我只是很讨厌别人跑到我家户口本上撒尿。”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笑,随后又压了回去。
“行,这样。”赵队说,“你把那两本户口本的高清扫描件发我邮箱,我先在系统里帮你查一查,看能不能顺着孩子的身份证号往前倒。至于天河那边的户籍线,我不方便直接插手,只能给你一些侧面的信息。”
“够了。”我点头,“你也帮我盯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莫名其妙的‘内部协调’打到你这边来。”
“你放心。”赵队说,“有谁想压这事,至少先得从我耳边绕一圈。”
挂了电话,我又给王主任发了一封邮件,附上刚刚得到的那本孩子原始户口本扫描件。
几分钟后,她回了一个简短的“收到”,外加一句:“情况比想象中复杂,我们会加快现场核查。”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局已经不是我一个人和那对夫妻之间的小纠纷。
它开始牵动一条更长的线。
而那条线另一头的人,很快就会觉出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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