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地方”是一家靠近珠江边的茶餐厅,二楼角落有个半封闭的小卡座。
那是赵队从前做卧底时跟线人的约谈点,后来慢慢变成我们偶尔见面的固定地点。
下午三点,我推门进去时,他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冻柠茶,冰块浮在上面。
“你这次真没跟我开玩笑。”他接过我递过去的U盘,低头看了一眼,“这玩意放谁桌上,谁都睡不踏实。”
“我只挑了三份表格和几个PDF。”我说,“原始压缩包还在我那儿。发给我的是刘建国,他说这只是‘冰山一角’。”
“他舍得交人?”赵队有点意外,“这种做中间人的,一般都是自己抗到最后,拖着上下两头。”
“他现在开始怕了。”我说,“他清楚,这一次不是简单退钱能完事的。”
赵队把U盘收进贴身口袋:“我得先给上面打个招呼,这玩意不适合走普通程序。牵扯到户籍和教育,纪委那边肯定会盯。”
“你要我怎么配合?”我问。
“先别把手里的东西到处晃。”他想了想,“你这边继续按你原先的路线走。公证处、出入境,该递交的材料正常递。别让那边的人看出你已经拿到了更大的料。”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收网?”我看着他。
“收网?”赵队摇头,“别想得太快。现在这东西摆在我桌上,我得先搞清楚,上面那两个人到底是真老虎,还是纸老虎。如果真动他们,得有更扎实的证据。”
我点点头。
他看了我一眼,忽然问:“你真打算把那小姑娘弄去挪威?”
“我不确定。”我如实说,“现在那份留学项目,对我来说更多是一个杠杆。一头撬国内,一头撬国外。至于她最后走不走,得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你这人啊。”赵队叹了口气,“嘴上说不是要当英雄,干的事比谁都绝。”
“英雄会在镜头前笑。”我说,“我连合照都懒得拍。”
他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我们又聊了几句案子以外的闲话,各自散了。
回到事务所,林雪拿着一叠文件堵在我门口:“周律,天河区公证处刚给你发了一个加急函件,说要你明天带孩子本人去一趟。”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公证处通知我,鉴于“特殊事实认定公证”中涉及未成年人,为保证事实清楚,要求监护人携未成年人到场,由公证员进行当面询问和核实。
“他们动作挺快。”我喃喃了一句。
林雪好奇地看着那封函:“您真有个女儿啊?”
“法律意义上的。”我纠正她,“现实生活里,她还跟她亲生父母在一起。”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继续问。
等她出去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盯着那封函看了很久。
带孩子本人去公证处。
这意味着,纸上的“周可欣”,第一次要以活生生的姿态出现在这个程序里。
我掏出手机,找到那个男人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背景有点吵,像是在菜市场附近。
“周律师?”他声音一下就紧绷起来,“怎么了?”
“明天上午九点,带小雅去一趟天河公证处。”我开门见山,“公证员要见她。”
那边安静了两秒。
“她……她要干啥?”男人有点慌。
“问几个基本问题,确认她的身份。”我说,“你们只管配合就行。”
“会不会……把她带走?”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公证处不是警察局。”我说,“你们要真不放心,可以全程跟着。”
他沉默片刻:“行,那我们明天去。”
挂断电话后,我发现自己的手心出了一点汗。
那种紧张,不是怕什么,而是一种莫名的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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