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在用各种流程、文件、表格,把这个叫“周可欣”的名字当成一个筹码、一颗棋子。
可明天,她会以一个会哭会笑会怕生的小孩的样子,坐在公证处的桌子对面。
那一刻,我设计的局,忽然多了一点无法完全掌控的变量。
我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试图压下这种不适。
男人的嘴唇抖了几下,终于“扑通”一声跪在了茶几前的地毯上。
林雪被这声响吓了一跳,下意识要上前,被我抬手挡住。
“陈律师,”男人嗓子发干,说出话来像在磨砂纸,“你给条明路。你说咋办,我们听你的。你要我们签什么字,做什么证明,你说。”
女人也跟着跪下,双膝落地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像塌了架,哭声却突然压低了许多,只剩下哑着嗓子的抽气声。
我看了他们几秒钟,没立刻说话,而是绕过茶几,走到他们面前。
“站起来。”我语气平平,“跪我没用,决定权不在我手里。”
男人手指抖着,撑着茶几边缘,试图站起来,又没能完全站稳。
我往旁边挪开半步,留出空当。
“我刚才说的那两条路,你们都承受不起。”我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语气却一点不柔和,“你们真正有资格替她做决定的权利,已经在医院那张床边,用一个错误的签字交给别人了。”
女人抬头,茫然看着我,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掉。
“你什么意思?”她喉咙像被什么卡住,“什么叫交给别人了?”
“你们女儿,”我第一次用上了这个称呼,却立刻又改了口,“也许应该叫‘大女儿’。她出生那天,在产科病房里,真正该抱回你们家的孩子,被人掉包了。”
我把事先准备好的那份调查笔录,从文件夹的最底层抽出来,放在茶几上,指尖敲了一下纸角。
“这里面,有当年在产房值班护士的口供,有参与操作的中介当年的收款记录,也有一个人,这么多年一直睡不踏实,最近跑去教堂忏悔时,说漏嘴的一部分细节。”
男人的手一抖,纸张边角被捏皱了一点。
“你说的,是……我们亲闺女?”他艰难咽了一下,“不是小雅?”
“是。”我干脆点头。
会谈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细微的风声。
女人嘴唇发白,慢慢往后仰倒,背靠在沙发边缘,眼神失了焦。
“怎么可能……”她像是自言自语,“我记得的,小雅刚抱回来那会儿,头发黄黄的,哭声可大了,护士说,早产几天……我们在老家办满月酒,大家都说像我妈……”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轻,最后整个人缩成一团。
我没有安慰她,只是把那份笔录往前推了推。
“你们现在非要跟我扯什么‘血缘’‘亲生’,那就得先搞清楚,谁跟谁才是真正的一条血脉。”
男人咬紧了牙关,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你这话,有凭有据吗?”他抬头的瞬间,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除了害怕以外的东西,“不是说说吓我们?”
“我吓你们干嘛。”我淡淡地说,“你们以为,我这几天光忙着给她跑留学手续?我不弄清楚她到底从哪儿来的,就敢往芬兰那边的系统里推一个名字?我不确定她的出身背后有没有别的东西,就敢让她在我名下走出国通道?你们是真把我当冤大头,还是把我当傻子?”
我从旁边的资料堆里又抽出一份。
那是公证处通过关系给我转来的一份“非正式反馈”,上面夹着两家医院当年的出生记录对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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