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夫看实在是劝不动，只能叹一口气，“小伙子，那祝你好运吧。”
听出老大夫是在安慰自己，沈砚清的神色倏忽一软，语气都缓三分，“谢谢您。”
老大夫只是叹气。
虽说这话不好听，但是在他的眼里，关山月那个姑娘，不见得值得这么好的后生，为她把性命拼上。
只是他与这后生，远说不上是相熟，也不知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有何渊源。
还是莫要多嘴的好。
尽管知道应该不能，但沈砚清还是多嘴说一句，要老大夫一会儿见到关山月，什么都别说，免得关山月多疑。
老大夫一口应下，又问沈砚清要不要再看看。
“我不看。”
沈砚清听见这句，脸色都有些变化，抿着唇，仿佛是有些怄气地：“我并不体虚。”
他是不可能承认，自己体虚的。
老大夫却摇摇头，“非也，你虽然年轻，但是内心郁结。如此一直堵在心里，便是过去不曾体虚，长此以往，身体也会出问题。”
“内心郁结”这四个字，让沈砚清恍惚一瞬，却又很快坚定下来，抿着唇虽然不再否认，但也没再说什么。
既然如此，老大夫就也不说了，只是叮嘱他，要把那些药喝完，要改变自己的心态。
改变心态……
谈何容易？
沈砚清不和老大夫继续说，倒是也没地方可去。
先前关山月离开的时候，交代过他一句，让他在老大夫这里等着，她一会儿忙完了，会来寻他。
这黑市太大，他去寻人也不见得能寻到，只能在这里，老老实实地等着。
老大夫也没客人，干脆和沈砚清聊起天来，“后生，你是城里来的知青？”
沈砚清没回头，只是点点头。
他和靠山屯，和黑省的人都不一样，这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没必要瞒着。
“认字吗？”老大夫又问。
“认识。”沈砚清点头。
“那你帮我看看这个中不中？”
老大夫从怀里面掏出一封信来，递给沈砚清：“这是我儿子给我写的。他也是知青，被发配到别的地方去了。”
沈砚清犹豫一下，一边接过来，一边奇怪地问，“你不认字？”
不认字怎么当的大夫？
老大夫就乐，“我们那会儿，都是师父手把手教，手把手带大的，光认识药书上那仨瓜俩枣，别的都不咋认识。”
他说得坦白，沈砚清也没继续追问，拆开信给他念一遍，老大夫道谢几声，关山月也回来了。
她身上已经没有那只傻狍子的尸体，看样子是卖了。
“他喝了好几副药了，咋样？”关山月问大夫。
老大夫也没有跟关山月说他问的事情，只是乐呵呵地说沈砚清身子见好，让关山月不用担心。
“那就行。”
关山月拍拍沈砚清的肩膀，很满意地：“等喝完这些，咱再来。”
“不用了！”沈砚清都有些急，“满月，别浪费那个钱。”
关山月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这一副药，都快顶得上一两肉了。
看小夫妻两个一边说一边走远，老大夫砸吧砸吧嘴，感觉好像也明白点儿，为什么沈砚清非要冒着生命危险，去给关山月摘雪参。
小夫妻感情是挺好的。
俩人离开黑市，这次关山月没直接把卖东西的钱，交给沈砚清。
沈砚清倒是也没多说什么，反而觉得，这样才是正常的。
本来这些钱就是关山月赚来，他握着，反而觉得压力有些大。
可心里明明是这么想的，他却还是忍不住，悄悄地看关山月两眼。
钱没给自己……
是因为，不相信他？
还是因为有什么别的事情要用钱，却不愿意告诉他？
脑子里的念头越来越多，却被一句“心里郁结”给人打断。
老大夫的话突然出现在脑子里，沈砚清的脚步都顿一下。
怎么还真的被说中了？
感觉到沈砚清的停滞，关山月也跟着顿下脚步，纳闷地问，“怎么了？累了？”
沈砚清的喉结一滚，好一会儿才憋出来一句，“没有。”
不行，他不能乱想。
要不然，就真的和老大夫说的一样，以后会越来越“虚”了。
关山月看他这样，还是有些疑惑，追问一句，“刚刚，那大夫在我不在的时候，和你说什么了？”
“没有。”
沈砚清否认，轻咳一声，试图找出一个借口来把事情给掩盖过去，“我刚刚，就是想起来一点别的事情，没和我说什么。满月，你不用担心。”
别的事情？
关山月也没继续多话，而是点点头，一边往前走，一边琢磨着，能是什么“别的”事情。
林场那边有陈卫东在照顾，沈砚清应该也不会继续被刁难。
那难道，是因为他父母的事情吗？
这个方向，倒是让关山月觉得合理起来了。
沈砚清现在的日子过的还算是说得过去。
不过，沈家的父母二人，恐怕就没有这么好过了。
知青们睡得都是大通铺，现在冬天，除了林场也没生产队在运作。
那边的知青们，都是靠着先前的工分，兑换物资的。
恐怕柴火也没有多少，所以都没怎么见他们出来。
经过上次在“婚礼”上闹过。
沈砚清恐怕也很难过去和父母见面，现在会觉得担心，惦记着那两人，也是人之常情。
这次要不……
关山月看一眼沈砚清，生出个念头来。
俩人的下一个目的地，是百货大楼。
关山月是一点儿都没理会沈砚清的“抗议”，直接买下两个本子，几根铅笔。
要不是因为沈砚清坚持不要，甚至差点儿从关山月的手上把钱给抢过来，关山月甚至要直接买一只钢笔回去。
只是沈砚清的反抗实在是太激烈，她才无奈作罢。
关山月要去买吃的东西，沈砚清倒是没有阻拦，不过，却觉得有些奇怪。
平时关山月吃的，是比普通人多一些。
所以，多买一些猪肉，倒是可以理解。
但为什么还要买些麦乳精，甚至买点糖呢？
这是要做什么，她平时，不是也对这些东西都不感兴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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