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清在林场,注意到其他人看着自己的目光不对时,也没多想。
之前,陈卫东来的时候,已经说过了,这群人对自己或许有些不太好的念头。
沈砚清也并不是不能理解。
只要自己不去招惹这些人,他们总不至于直接找上门来。
沈砚清就当没有看见。
等到预定的,要跟陈卫东去村支部的这一天,沈砚清甚至都没在林场露面,就跟着去了村支部那边。
当然,这事儿,沈砚清也提前和关山月说过。
关山月倒是不太担心,只是琢磨琢磨,说自己也跟着过去看看。
“你来干啥?”
陈卫东看见关山月的时候,还愣住一下,又转头看看沈砚清,心里莫名地觉得有点郁闷,“咋的,特意跑过来,是怕我虐待你男人啊?”
“那不是怕你。”
关山月也没瞒着陈卫东,反而是大大方方地:“我是担心村支部有人,欺负我男人。卫东哥,你的身份,有些话也不好说,我也不能总麻烦你。”
比如说是王会计。
这话,陈卫东也知道关山月说得没错,所以就只是在心里面叹一口气,最终也没有说什么。
“那我进去开会了,一会儿开完会,他还是要和我回去林场工作的啊。”
陈卫东交代完了,才进村支部。
关山月答应一声,看着陈卫东走远。
沈砚清站在关山月的身边,神情倒是有些无奈,他牵住关山月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暖着,嘴上:“满月,你不用特意过来的。”
他也不是泥捏的人,在这村支部,他能受什么欺负?
“我就过来看看。”关山月没多说。
如果要平心而论的话,她其实也不完全是为了沈砚清。
毕竟,如果王会计一直这么对她家里,她又没有什么反应,王会计一定会更加过分。
这么长此以往下去,沈砚清的日子不好过,她在村里的日子,也不好过。
总得让王会计觉得,他们不好欺负才行。
“里面开会呢?”
突然有一个男人的声音,打破两人的沉寂。
关山月扭头一看,发现是生产队里,守着队里牲口的杨老五。
“五大爷。”
关山月喊了一声,纳闷地问:“开会呢,你来干啥?”
杨老五上面的兄弟都没了,就剩下自己一个。
年岁也不小,是关山月的父辈那一辈的人,早年上山的时候摔断了腿,人又干瘦一个,什么都干不了。
村子里面惦记着过去的情面,所以就让杨老五在生产大队里,干看守牲口的活儿。
他虽然有个闺女,但是闺女嫁得远,在另一个县城,平时也不怎么回来。
就孤苦伶仃的,自己一个人。
平时,关山月也和他没什么来往,但是印象还是好的。
杨老五晃晃手里面的几张纸片,乐呵呵地:“我姑娘给我寄信来了,我不认字,让他们给我念念。既然开会了,那我等一会儿吧。”
村子里面连个小学都没有,所以识字的人寥寥无几,村子里面的王会计算一个。
平时要是有什么信件,一般都是来找王会计念的。
“大爷。”
沈砚清突然开口,主动地问:“我也认字,我帮你念念吧?”
“你?”
杨老五狐疑地看一眼沈砚清,又看看关山月,才半信半疑地把手里面的信递出去,“那你念念吧。”
递过去的时候,杨老五自己还嘀咕一句,“你们这些知青,不是不愿意搭理我们么?”
那些知青不少都是认字的,但是有的是觉得自己和庄稼汉不一样,所以也不愿意和村子里面的原住民来往。
再加上村子里面的风向和舆论,而且这些知青都是在城镇里没干过活的,真下地干活了,不少帮倒忙的。
哪怕是经过一段时间,也不如土生土长的庄稼汉。
他们也看不上这些知青。
所以,原住民也不乐意和他们有什么往来。
彼此的关系,还是有些僵硬的。
沈砚清就当自己没听见后面的那句话,把信纸展开,轻声地给杨老五念信纸上写着的东西,他的声音温和平静,也没有半点儿的不耐烦。
“我姑娘说要啥?”
杨老五的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念了一遍,也没完全记住。
他一边说着,还有些担心沈砚清不乐意,“就刚刚那段,说要啥?你就把那段再念一遍就行了。”
“不是和您要什么,是说您注意身体,健健康康的。”
沈砚清一边解释,一边又把拿一段的原话,重新念了一遍。
不仅如此,还耐心地问:“大爷,您还有什么地方没听清,或者,我可以从头再给您念一遍。”
杨老五一听,赶紧摆手,“那可不用,那多麻烦你啊。”
“不麻烦的。”沈砚清温声,倒是没用杨老五说什么,就主动:“我给您再念一遍,您要是有什么没听明白的,就再问我。”
关山月在旁边看着,眸光柔和几分,唇边也带着些许的笑意。
挺好的。
沈砚清现在看着,也不是之前那么冷冷淡淡的,对什么都不上心的样子了。
刚结婚的时候,沈砚清像是个空心的布娃娃,她都担心,这人是不想活了。
现在好了,眼睛里也有光了。
“行了行了,我听明白了。谢谢你啊,学生。”
杨老五最后一句感谢,倒是真情实感,他拿着信,都走出去两步,犹豫一下,却又折了回来。
“学生……”
杨老五这么喊他,脸上有些犹豫和不确定,更带着点儿小心翼翼的试探,“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我丫头有没有写,她自个儿叫什么?”
“写了,署名在这呢。”
沈砚清指着信上落款的三个字,耐心地一个字一个字给杨老五念,“杨,秀,梅。就这三个字。”
杨老五苍老的,黝黑的手指,在那三个字上,轻轻地划过去,乐了,“我闺女的名,原来这么写。好看,跟我闺女一样好看。谢谢你啊。”
杨老五又道了一句谢,才一瘸一拐地走了。
看着人离开的背影,关山月弯起唇角,笑着打趣一句,“谢谢你啊,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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