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靠山屯冬天，天黑得早，现在外面就已经只能靠着月亮那点亮光了。
屋子里面点着煤油灯，跃动的火苗，让关山月的脸忽明忽暗的。
她没说话。
琢磨半天，关山月才看向陈卫东，问一句：“这事儿，已经定下来了吗？”
“应该已经差不多了。”
陈卫东叹一口气，又想起什么，跟上一句：“不过，日子也快到了。到时候大学封山，我们林场那边也不需要人，还是一样要回来，就是早晚的问题。”
他就是有些愧疚，之前明明答应关山月，答应得好好的，会把沈砚清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照顾。
结果现在，却还是被人把这人给抢走了。
这可不仅仅是早晚的问题。
关山月的心里有一个想法，但却没急着说出来，反而是转头去看沈砚清的表情，声音也缓和一些地问：“砚清，你怎么想的？你是想留在林场，还是想回来？”
“我……”
沈砚清张一张口，不知在顾忌什么，半晌，却像是下定决心一样，开口：“我还是想留在林场。”
会不会被人欺负，倒也无所谓。
只是他在山上想要找的东西，还没找到，甚至一点儿苗头都没有。
如果以后在村子里面赚工分，那他就更没有什么机会上山，也更没有机会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陈卫东皱一下眉头，心里有些不齿。
不管对关山月如何，表现得怎么样，他们这些沪上来的知青，到底还是怕麻烦，怕被人欺负的。
“那行。”
关山月甚至都没问为什么，就点头：“那走吧，咱去找杨副书记说道说道。”
陈卫东一怔，“现在？”
关山月点头，“就现在。”
这会儿大家都还没睡呢，村子里面的人，八成都在关着灯聊闲嗑，他们在杨副书记那边要是闹出来大动静，出来看戏的人肯定不少。
就要这一会儿，效果才好。
陈卫东开口想要拦着，却被关山月发现，直接打断：“卫东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或许，为这点小事确实不能闹得太厉害，但是，如果我们这次就这么认了，那以后……”
关山月的眸光一冷，寒声继续：“以后，我们还不知道要被欺负到什么程度去。所以，这事儿，绝对不能就这么过了。”
陈卫东光想着为了沈砚清不值得，现在听见关山月这话，一琢磨好像也是。
于是就改口：“那行，那我和你们一起去。”
要是杨副书记有什么意见，或者要欺负他们，有自己在场，场面还能好控制一些。
听见这话，关山月却有点犹豫，像是不太愿意让陈卫东跟着去。
“陈队长。”
倒是沈砚清开口，声音清冽，“您就别去了。您平时对我已经很照顾，如果这次还跟着去的话，不管结果如何，都会被杨副书记，还有王会计记恨上。对您自己，太不好了。”
他话说的坦然，但其实还有私心。
他不想让陈卫东再掺和进来，自己和关山月的事儿。
“是这样，卫东哥。”
关山月也是这么想的，就点点头：“这事儿您就别掺和了，我们自己处理就行。要不然，你在旁边看着，别露头，出什么事儿了，我再喊你。”
因为陈卫东的目光，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会善罢甘休的样子，关山月才无奈地这么劝说一句。
陈卫东犹豫一下，还是应了。
关山月套了件衣服，锁上门，雄赳赳气昂昂地往杨副书记家里走。
沈砚清在后面跟着，神情还有些担心。
并不是因为担心自己到底能不能留在林场，而是担心，关山月会不会去和杨副书记起冲突，然后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满月……”
沈砚清犹豫一下，还是喊她，声音轻轻地：“一会儿见到人了，你别太生气。我们去解决事情，你别把自己气坏了。”
沈砚清其实是想说，不要像是上次在林场的时候一样，跟人动手。
那样的话，会影响她自己在村子里面的名声，不值得。
关山月其实没听出来沈砚清的画外音，只是点点头，随口答应一句：“你放心吧，我不会生气的。”
跟这群人，有什么好生气的？
沈砚清张一张口，似乎还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作罢了。
算了。
其实结果什么样都好，他甚至会有些私心觉得，关山月真的和村子里面的人都不往来，尤其是陈卫东……
反而也不是什么坏事。
杨副书记家不差钱，所以这会儿，也没像是寻常人家一样，把油灯熄灭了聊天。
屋子里面还亮着灯，一家人在里面不知道说什么，还能听见杨副书记的笑声。
关山月挽着自己的袖子，深吸一口气，一秒钟切换战斗状态，直接上前去砸响了杨副书记家的房门，“杨副书记，你在家吗！”
“杨副书记”这几个字里，关山月在“副”上加重语气，还特意喊得震天响，生怕周围的人听不见一样。
杨副书记一听这声音，坐在家里就忍不住直皱眉，作为副手，杨副书记平时最不乐意听的，就是这个“副”字。
所以村子里面，几乎所有人，看见杨副书记的时候，都是客客气气地喊一句“杨书记”。
哪儿有人这么喊？
“这谁啊？”
老杨媳妇也听见这声音，皱着眉头，听了一会儿才分辨出来，问：“这是关大炮吧？这么晚了，她来干什么？”
屋子里面灯火通明，也没法装睡着了。
杨副书记下炕穿鞋，手上还拿着一根旱烟，抓着旁边的大棉袄，就往外走，“谁知道。我出去看看，她来干什么。”
杨副书记平时，其实和关山月没有什么交集，两人互不干涉，相安无事得跟没有对方这个人一样。
今天这是要干什么？
难不成……
杨副书记琢磨，这八成就是为了沈砚清的事儿来的。
那，他可就不客气了。
杨副书记一出门，先给关山月个下马威，“你来干啥？得亏这门结实，要不然，拍坏了，我都得让你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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