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分钟后,顾问敲门进来,他的表情显然也有点激动,“纪小姐,吕老师那边给出的最终价格是,四百八十万。”
纪柔大跌眼镜。
四百八十万?比她最大胆的预估,还要再低将近一半!
这是她不敢想的价格。
但她掩饰住眼底的吃惊喝了口茶,放下茶杯才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淡淡开口,“行。帮我走程先生工作室的对公结算吧。”
顾问看着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觉得是自己太没见识,还是这位纪小姐见过大场面!
“好的好的。”
确认书上,纪柔写下了“纪柔·代”这几个字,心里涌起前所未有的隐秘激动。
这是她一次在这个顶层圈层,独自以买家身份,买下一副千万级别画。
她不再是第一次去拍卖会时,举牌都手抖的女孩了。
不得不说,借用程既白的身份行事,受人尊敬,获得对方让步的感觉,很爽。
但,这是他的分量,不是她的。
纪柔很觊觎,也很想窥探。
送纪柔出门的时候,顾问的态度愈发恭敬:“纪小姐,后续如果您想继续关注吕老师的创作,我可以把您的联系方式交给艺术家工作室,有新作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回云和的车上,纪柔给程既白发去信息。
她试探道:【先生,我买下了吕容波先生的一副画。】
虽然是陈述句,程既白还是很快回复了:【好。】
纪柔顺着提出了疑问,【先生,为什么一副1200市场底价的画,可以480万买下?】
她想不明白,一副画的谈价空间怎么那么大,低于半价甚至到了4折。
程既白回的很简单:【机会价。】
机会价?用画换资源和机会?
纪柔突然反应过来,对吕容波来说,那个消失的720万,肯定是想换得什么吧。
当时的她,沉浸在享用“权利”获得好处的快感中,却忘了使用“权利”的代价。
她,是不是做错了?
她用“隐形的权利”低价买下了一副画,最终却要程既白去还这个人情,会不会让他难做。会不会,给他添了麻烦?
纪柔心里惴惴不安,但隔着屏幕,又很难问。
带着这种无处自处的情绪。她进入了回云和的第一个局。
云和的冬日,暖气烧得足,落地窗外的枯枝都仿佛镀上了一层暖光。
静心阁里,纪柔盘膝而坐,素手浣洗。她身边是一个新进后院的女史吴芃,她负责烧水、洗杯、奉茶,而纪柔只负责主泡。
穆融给了她很大的权限,出入自由,偶尔有空,可以接几个雅局。
也当给她漏点门票,这是她被作为棋子的一点回报。
今天这个局,是文宣口的几位先生小聚,穆融特意安排她来奉茶。
几人先是聊了点春晚、文化导向。不知谁开头提起一句,“听说……海里那边,今年打算换换新颜?”
戴着无框眼镜的男人轻呷了一口茶,点了点头:“是有这么个说法。几位老先生的意思,是现在太沉闷了些,想多添些当代的笔墨进去,透透气。”
“也是。”另一人感叹道,“年底了,这确实是个大工程。哪些旧的要撤,哪些新的能进,还有……送出去的那几样东西,都得定定调。”
“那可是大手笔。”问话的人道,“既要体现气度,又不能失了底蕴,这掌眼的人,不好当啊。”
“可不是。”戴眼镜的男人放下茶杯,“眼力、魄力、还要懂那边的心意……这京城里,能接得住这活儿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他们说得含糊,没有提任何名字。
但纪柔敏感的连接起了所有信息点。
这些碎片拼凑出了程既白正在做的“保密任务”的轮廓。
他应该是什么角色?
就像她为周宴临别墅做方案一样。
海里特聘艺术顾问?
撤旧换新,国礼定调。
怪不得吕容波愿意以四折的价格把画卖给她。那是为了在程既白面前挂个号,为了能再次选入最高的殿堂。
纪柔心里的愧疚感更重了,她很想见他,问问他,自己是不是做错了,是不是给他添了麻烦。
可她又凭什么呢?他那样忙,忙的是国家层面的大事,而她那么渺小。
几天后,香山别墅第一批采购的藏品到位,今日要运入别墅陈列。
工人将一个个木箱抬进屋内开箱,纪柔拿着清单,一项项核对。
林安秀并未因为之前的服务员之论对纪柔改变态度,依然是恭敬细致的做事。
古董刚进场时需要静养,让它先适应新的温度湿度,抚平搬运带来的震荡。
这一批共有32个物件,林安秀带着她的团队逐一精准摆放,调整灯光和角度。
曾刻的版画《虚境》挂在了客厅正对落地窗的墙壁上。
抽象山水在日光映衬下极简又隐秘。
林安秀检查完角度,满意地点头,又指挥工人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稍小的木箱,往二楼书房走去。
纪柔跟了上去。
箱子打开,里面是那尊铜质的准提观音像,铜像不大,高仅23厘米。
但分量十足,精工细雕。林安秀小心的把佛像捧出,搭配了一个同期的镂空浮雕繁复铜底座。小心放置在黑色的条案上。灯光打下,氛围庄重幽深。
比想象的还合适。
林安秀端详着观音像,建议道:“这尊像气质沉静,如果旁边再配一株文竹,点一支线香,意境会更有层次感。”
纪柔点了点头,正要说话。
门口传来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纪柔下意识看过去,周宴临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停在那。他目光扫过铜像,落在纪柔身上。
纪柔心中一跳。
两人都想到了那个约定,青天白日的。
但纪柔此刻并没有那种心情。
周宴临对林安秀说,“你先出去吧。”林安秀看了纪柔一眼,沉默出去关上了门。
书房里只剩两人。
纪柔低着头没动。
周宴临从背后直接把她抱住了,滚烫胸膛热意激的她一抖。
男人双臂笼住她,高大的身躯把她整个人罩在怀里,脸颊在她耳边轻轻蹭着,“上次踩我鞋不是很大胆吗,今天怎么不说话了?”
“事到临头怕了?”他看了一眼那尊观音像。
纪柔还是没说话。她心里很沉重,为自己的渺小,为那轻易就能抹掉七百二十万的权势,为那遥不可及的殿堂,还有七百亿。
她的任务。
她喘不过气,也让她觉得眼前这点情欲游戏索然无味。
周宴临倒是第一次看到她这副沉郁安静的模样,像是他心爱的赛车突然熄了火。
他抱起她,几步走过去,把她放坐在书桌上,他在对面的椅子坐下,伸手捏住了她的脚踝,仰视道,“怎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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