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柔回到宴会厅时，脸还有些发烫，刚刚都忘记看那个房间有没有监控了，最近她的胆子真的过于大了。
她深吸口气，端起桌上的冰水喝了一口，平复着呼吸。
“接下来这件拍品，是当代艺术家曾刻先生的版画作品《山海》”
台上，拍卖师的声音响起。
起拍价五十万。
有人举牌：“六十万。”
“八十万。”
价格一路攀升。
纪柔频频望向入口的方向，心中着急。
周宴临还没有回来。
干嘛去了？啊啊？
故意的？去抽烟了？去卫生间了？
纪柔急的都想自己拍，她盘算着先以程既白账户拍下，再转给他。
就在拍卖师喊出“一百二十万，第一次”的时候。
纪柔正准备举牌，却突然看到对面周宴临不紧不慢落座了。
他拍了拍衣袖，姿态随意地举起号牌，朗声出口。
“两百万。”
全场哗然。
这幅画顶多百来万。
但，这就是他的风格，一招封顶。
余空黛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喜欢这个？”
周宴临笑了笑，目光黏腻落在对面的纪柔身上，“嗯，挂别墅。”
纪柔眨了两下眼，随即避开他的视线。
总归今天的任务完成，她心里落定，开始安然的看着接下来的流程。
随着最后一件压轴拍品上拍、落槌，侍从将最后一道精致的餐后甜点呈上供宾客享用。
拍卖会的宴会厅灯光渐渐亮起，宾客们陆续离场。
三三两两的人群里，纪柔落后在周宴临和余空黛的右侧不远处。
“宴临，你的鞋子怎么扁了？”余空黛挽着周宴临，突然注意到他锃亮的定制皮鞋赫然深陷一块。
周宴临脚步未停，目光若有似无的越过余空黛，扫了纪柔方向一眼，“是吗？没注意。”
嗯，是她踩扁的。
纪柔垂下眼帘，面色平静的慢慢走着。
晚宴流程并未完全结束，拍卖会后是更为私密的VIP私洽环节，只有小部分真正感兴趣的资深藏家会留下。
纪柔来了肯定要见识一下的。
私拍展厅里人不多，气氛比刚才的主会场还要安静，藏家们在专属礼宾的陪同下，站在画前低声交谈。
纪柔在一幅气势磅礴的山水画面前停下。
礼宾在一旁轻声介绍：“这幅作品来自吕容波老师，吕老师的风格大气，意境深远，他的许多作品都被中*海、*民大会堂等机构收藏。”
纪柔点头，美院的不少泰斗级教授作品也被收入过这些殿堂，那是莫大的荣耀。
而对她们学生来说，想要自己的作品能够进入这些殿堂，起码还需要几十年磨练，更需要难得的机遇，没有人敢有这种妄想。
但，纪柔突然想到穆融说的“保密性艺术任务”。
程既白在忙的，不能和她说的事，需要高度保密的事情，会不会就是和这些地方有关？
不然还有什么任务，需要那么保密，甚至不能和她提？
她还是耿耿于怀，想要探究他的工作。
礼宾见她专注看着作品，适时道，“您如果感兴趣，我们可以安排您和艺术家本人单独聊一聊。”
纪柔有些迟疑，和艺术家单独私洽？要怎么聊？
她毫无经验，会不会露怯？
转念间，她想到自己今晚作为程既白授权代理，还一件拍品也没拿下。程既白既然说了可以替他拍下作品，不花上他一笔也说不过去！
带着一种好奇和探究，纪柔决定去见一见这位艺术家。
“好，麻烦安排。”
礼宾带着她穿过走廊，推开一间私密包厢门。
纪柔脸上一热。
这不就是刚才她和周宴临……那个房间吗？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好在房间内没有监控。
她迅速压下心头的异样，趁着艺术家还没来，先搜索了解私洽的流程和注意事项。
没过几分钟，门被礼貌地敲响，顾问带着一位穿着中式立领的儒雅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正是吕容波。
倒是和美院的教授气质相近，纪柔觉得稍亲近了些。
纪柔起身上前，主动伸出手，“吕老师您好，我是程既白先生的代理人，纪柔。” 她学着那些场面上的样式，像模像样。
吕容波听到“程既白”这个名字，可见眼神变的郑重，弯腰态度很是客气的回握她的手。
“原来是程先生的人，幸会幸会，纪小姐请坐。”
纪柔心里其实没什么底，但脸上却丝毫没有露怯。
她端着程既白的名头，就必须演出相应的气度，不能给他丢人。
她主动开口，从容地与吕容波聊起了他的作品。
从创作灵感、画面细节，聊到笔触下的故事和个人风格。她的话语不疾不徐，带着恰到好处的欣赏和专业。
“程先生一直很欣赏您的作品，他认为您的画里有一种静水深流的力量，于磅礴中见风骨。”纪柔看着吕容波的眼睛，语气真诚。
随后她语气里带着些许惋惜，试探道，“可惜，年底了，他手上有一些……特殊的任务，实在抽不开身前来。”
“理解，理解。”吕容波笑着点头，“程先生肩上的担子重。那些重要的工作，确实需要他亲自把关。”
他恭敬道，“能得到程先生的青睐，是我的荣幸。”
两个人都说得云山雾罩，点到即止，但眼神交汇间，纪柔就得到了答案。
程既白在做的事，确实是她如今仰望着，无法触及的高度。
吕容波离开后，纪柔叫来顾问。
她拿着架势，装的专业，“这幅画，成交价位多少。”
“目前卖方给的私密区间在1200到1800万。”
纪柔听到这个数字，心头还是一跳，她们学生的作品，卖出10万就已经是不得了了，而殿堂画家的一幅画却以千万计数。
但她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她端起茶杯，学着程既白的样子，轻轻吹了吹浮沫，“程先生这边向来谨慎，你帮我去谈个诚意底格吧。”
纪柔这么谈价，不仅是“省钱”的问题。
根据刚才的沟通，纪柔能察觉，程既白的身份对吕容波这样的艺术家来说，是相当有分量的。
但这个分量到底有多重？
程先生要收藏他的画，他愿意拿出什么样的态度和诚意？
这一切，都将体现在这个让价里。
“好的，我立刻去帮您沟通，您请稍等。”顾问恭敬地退了出去。
纪柔独自坐在包厢，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根据私密区间，1200是原本的市场底价，基于程既白那不可言说的分量，她大胆猜测，或许在八百万左右能拿到？
这个数字，已经是一个极其夸张的折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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