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
陈秋林靠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输液管连着头顶的吊瓶，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坠，在滴管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脸色还有点白，但精神已经好多了，正靠在那儿，看着坐在床边的两个人。
叶辞雪和叶辞雨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一样守在病床两侧。
叶辞雪坐得端正，背脊挺得直直的，浅褐色的眼睛盯着输液管。
叶辞雨就没那么老实了，半个身子靠在床上，下巴搁在床沿，银灰色的眼睛一会儿看看吊瓶，一会儿看看陈秋林，一会儿又看看门口。
叶青禾站在床尾，双手叉腰，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有生气，有无奈，还有那么一点哭笑不得。
“不是我说你们。”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力道，“自己男朋友吃个菌子都能吃中毒，你们可真行啊。”
叶辞雨从床沿上抬起头，嘟着嘴。
“那能怪我和姐姐吗？”她的声音里带着委屈，“是哥哥趁我们不注意，偷偷尝了一口的。”
叶青禾看着她。
“那还不是你们没看好？”
叶辞雨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又觉得好像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于是又把脸埋回床沿上，闷闷地“哼”了一声。
陈秋林靠在床上，苦笑着。
这事儿说起来确实不怪她们。
昨天晚上从出租屋回来，他把那袋云南野山菌交给了叶辞雪。
叶辞雪系上围裙，亲自下厨，白阿姨在旁边指点着，洗了好幾遍，又煮了好一会儿，满屋子都是菌子的香气。
他当时太饿了。
从别墅走到出租屋，又从出租屋走回来，一路上没吃什么东西。那锅汤在灶台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腾腾的，香味一阵一阵地往鼻子里钻。
他趁着叶辞雪转身拿盐、叶辞雨低头玩手机的间隙，拿起汤勺，舀了一小口，吹了吹，喝了进去。
就那么一小口。
然后他就开始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了。
据叶辞雨后来描述，他当时坐在餐桌前，忽然盯着墙壁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我怎么看到遐蝶了？”。
叶辞雪愣了一下，叶辞雨也愣了一下，然后两个人同时反应过来，同时叫了出来。
接下来就是一阵手忙脚乱。叫车，送医院，挂号，洗胃，输液。折腾到大半夜，他才在病床上安定下来。
叶青禾是第二天早上才知道的，从周管家那儿听说了之后，直接从外面赶了过来。
“行了行了。”叶青禾摆了摆手，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你们两个就搁这儿守着吧，等会儿自己回来。”
她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陈秋林。
“小林啊。”
陈秋林抬起头。
“以后别偷吃了。”叶青禾的语气软下来，带着点心疼，“想吃啥让厨房给你做，别自己乱尝。”
陈秋林点了点头。
“知道了，伯母。”
叶青禾“嗯”了一声，转身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完全听不见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叶辞雪转过头，看着陈秋林。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责备，又带着一点心疼。
“哥哥你真是的。”她轻声说，“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吗？菌子要煮熟才能吃，汤也要煮透了才能喝。”
陈秋林低下头。
“抱歉，”他说，声音里带着点不好意思，“我以为随便喝点汤应该没事的。”
叶辞雨从床沿上抬起头，看着他，嘟着嘴。
“哥哥真笨。”
她说着，整个人往床上爬了爬，把头靠在他胸口上，蹭了蹭。银色的长发散在他身上，痒痒的。
陈秋林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没有反驳。
笨就笨吧。确实挺笨的。
他抬起头，看了看头顶的吊瓶。药水还有大半瓶，滴得很慢，一滴，两滴，三滴，像是在故意跟他作对。
“我什么时候才能走啊？”他问。
叶辞雪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可能要等明天早上了。”她说，“医生说还要观察一晚，怕有反复。”
陈秋林叹了口气。
“好吧。”他把头靠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又没事做了。”
叶辞雨从他胸口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没关系啊，哥哥。”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狡黠，“我们来做爱（做的事）吧。”
陈秋林低头看着她。
叶辞雨眨巴眨巴眼，表情无辜得很。
陈秋林伸出手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我都病了，还想压榨我。”他的语气无奈得很，“给我老老实实等明天。”
叶辞雨捂着额头，嘟起嘴。
“哦——”
那声“哦”拖得长长的，委屈得很。
陈秋林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软了一下，但嘴上没松。他现在确实没什么体力，洗胃洗得整个人都虚了，别说那啥了，就是下床走两步都头晕。
他想了想，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叶辞雪看着他解锁屏幕，打开备忘录，新建了一个文档。
“哥哥，你在干嘛？”她问。
陈秋林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我准备把我们三个之间的故事写成一本书。”他说，“发到网上给那些人看。”
叶辞雪眨了眨眼。
“写那个干嘛？”
陈秋林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当然是让他们知道我们三个究竟是怎么在一起的啦。”他说，“顺便也让他们看看我们之间的羁绊。”
叶辞雪看着他，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真是个不错的主意呢。”她轻声说。
陈秋林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叶辞雪的发丝很软，从他指缝间滑过，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是吧。”他说。
叶辞雨从他胸口爬起来，绕到床的另一边，爬了上去。
叶辞雪也站起来，脱了鞋，从另一边爬了上去。两个人一左一右，靠在陈秋林身边，像两只找到了窝的小猫。
病床不大，三个人挤在一起，有点紧，但刚好。
叶辞雪把下巴搁在他肩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空白的文档。
“那哥哥你写吧。”她说，“细节什么的可以找我们提供哦。”
叶辞雨从另一边探过头来。
“不过哥哥要从哪里开始写起啊？”
陈秋林想了想，手指在手机边框上轻轻敲着。
“我准备用倒叙。”他说，“先写写我们现在的，再从小时候写起。”
叶辞雨眨眨眼。
“那是从我们现在这个医院里写起吗？”
陈秋林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病号服，又看了看头顶的吊瓶，嘴角抽了一下。
“写今天不合适吧？”
叶辞雪想了想。
“那写以前，”她说，声音轻轻的，“我跟小雨经历人事之后的事。”
陈秋林沉默了一秒，然后摇了摇头。
“感觉太早了。”
他靠在枕头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天空上。
暮色从远处漫过来，把云朵染成淡淡的橘红色。他想了想，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要不从未来开始写吧。”他说。
叶辞雪和叶辞雨同时抬起头看他。
陈秋林看着她们俩。
“我记得你们的四周年粉丝见面会，两个月后就要开始了。”他说，“就从那个时候开始写起。”
姐妹俩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转回来看着他，眼睛都亮了起来。
“好啊！”叶辞雨先喊出来。
“嗯，听哥哥的。”叶辞雪也点了点头。
陈秋林笑了笑，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开始打字。
他的手指动得有点慢。不是不熟悉键盘，是脑子里的画面太多，要一个一个挑出来，挑最合适的那个开头。
他打了几行字，又删掉。又打了几行，又删掉。反复了几次，终于打出了一段还算满意的开头。
叶辞雨凑过来看了一眼，皱起鼻子。
“哥哥，你打字好慢啊。”
陈秋林的手指顿了一下。
“我是新人作者。”他说，语气有点无奈，“打字慢很正常。”
叶辞雨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他。
“哥哥，你是不是急了？”
陈秋林转过头看着她。叶辞雨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狡黠，嘴角微微翘着，一副“我就逗你你拿我怎么办”的表情。
陈秋林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窗台上，转过身，看着一左一右靠在自己身上的两个人。
“还敢挑衅我。”他说，声音低下来，“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叶辞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把搂住腰，整个人翻了过来，仰面躺在床上。叶辞雪在旁边笑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躲，也被他拉了过来。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备忘录里写着几行字。
第一章。
被偶像双胞胎夹击。
……
……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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