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还早，但也不算早了。
他本来是打算去见见杨云海的。那家伙给他发了那么多消息，从“兄弟你在哪”到“你活着就吱一声”，一条比一条急。他欠那家伙一个解释，也欠他一句“我没事”。
但时间不够了。
从这儿到杨云海住的地方，打车要半个多小时，来回就是一个多小时。
再聊一会儿，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他答应了叶辞雪“不能太晚”，他不想让她担心。
陈秋林想了想，点开了通讯录，找到杨云海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我靠！”杨云海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陈秋林？！你还活着？！”
陈秋林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边喊完了才凑回来。
“活着。”他说，“活得还挺好。”
“你他妈——你知道我给你发了多少消息吗？！一条都没回！我以为你被绑架了！”
陈秋林沉默了一秒。
“差不多吧。”他说。
杨云海愣了一下。
“什么？”
“没什么。”陈秋林笑了一下，“就是出了点事，手机不在身边。刚拿回来，看到你的消息了。”
杨云海在电话那头骂骂咧咧了好一阵，骂他重色轻友，骂他不回消息，骂他让人担心。陈秋林听着，一句都没反驳，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他一边听着电话，一边往出租屋的方向走。
他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让外面的空气灌进来。
杨云海还在电话那头说，说他的漫展，说他收集的周边，说他这两个月的见闻。
陈秋林听着，偶尔应一句，手里没闲着，把衣柜里剩下那几件衣服叠好，塞进一个塑料袋里。
房东阿姨住在楼下。
他下楼敲了敲门，把这两个月欠的房租补上了。
房东阿姨拉着他说了好一会儿话，问他去哪儿了，问他瘦了没有，问他以后还住不住。
他一一回答了，客客气气的，最后说了声“谢谢阿姨这两年照顾”，才脱身。
回到楼上，他把塑料袋系好，又检查了一遍房间。
杨云海的电话还没挂。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杨云海忽然问了一句。
陈秋林的手顿了一下。
“吃软饭呗。”他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认真的？”
“那不然呢？我凭本事养大的老婆，要养自己不是应该的吗？”
杨云海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啧”了一声。
“行吧。”他说，“你小子命好。”
陈秋林笑了。
“羡慕嫉妒恨呢？”
“羡慕个屁。”杨云海骂了一句，然后声音软下来，“你没事就好。”
陈秋林拿着手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嗯。”他说，“你也是。”
又聊了几句，杨云海那边有人叫他，匆匆说了句“保重”就挂了。陈秋林把手机收进口袋，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两年的地方。
房间不大，床靠着墙，书桌靠着窗，衣柜在门边。
墙上贴过海报的地方还留着胶带的痕迹，地板上有几处被椅子腿磨出的划痕。
阳光照进来的时候，整个房间会亮堂堂的，但现在是晚上，只有路灯的光从窗户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昏黄。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拎起塑料袋，关上门，下了楼。
出了楼道，晚风又吹过来。他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看那扇窗户，然后转身走了。
路上没什么人，只有他一个人走着。
前面就是别墅区的大门。门口的保安认识他，远远地就开了门，朝他点了点头。
陈秋林走进去，沿着那条熟悉的路，走到别墅门口。
他推开门。
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洒在浅灰色的大理石地面上，把整个玄关照得亮堂堂的。门口蹲着两个人。
叶辞雪和叶辞雨，一左一右，靠着墙，坐在地上。
两个人穿着家居服，头发散着，脚上套着毛绒拖鞋。
看到门开了，叶辞雨猛地站起来。
“哥哥！”她跑过来，一头扎进陈秋林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你回来了！我好想你啊！”
陈秋林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塑料袋晃了晃。他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
“我出去了才几个小时。”他说。
“几个小时也是出去了。”叶辞雨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反正就是想了。”
叶辞雪也从地上站起来，走过来，站在妹妹身后。她没有像叶辞雨那样扑上来，只是安静地看着陈秋林，眼睛里带着一种很柔的光。
“哥哥，你已经忙完了吗？”她问。
陈秋林点了点头。
“嗯，已经结束了。”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不对，可能还会有点小插曲，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叶辞雪眨了眨眼，没有追问。
陈秋林看着面前这两张脸，一个埋在自己怀里不肯起来，一个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踏实的感觉，那种在外面走了很久、终于回到家的踏实。
他把手里的塑料袋放下，伸出手，将叶辞雪也揽进怀里。
两个人一左一右靠在他身上，软软的，香香的，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
“以后我就要开始吃软饭了。”他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笑意，“可不能让我吃一点苦哦。”
叶辞雨从他怀里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放心吧，哥哥。”她说，语气认真得很，“有我们在，你体力活都不用干。”
陈秋林看着她那张认真的小脸，忍不住笑了。
“哎，那倒不至于。”他说，“照这种活法，我过不了半年就得成二百多斤的大胖子了。”
叶辞雪靠在他肩上，轻轻开口。
“哥哥变成什么样，我们都喜欢。”
陈秋林低头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看着里面映着的自己的脸。
“行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你们就知道哄我开心。”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看向旁边站着的周管家。
“管家。”
周管家一直站在不远处的走廊边上，安静地等着。听到叫他，他走上前来，微微欠身。
“少爷。”
陈秋林指了指脚边那个塑料袋。
“帮我把行李搬上去。”
周管家弯腰拎起袋子，点了点头，转身往楼梯走去。
陈秋林看着那个袋子被拎走，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那里面装着他在这座城市里仅剩的一点东西。几件衣服，一盏台灯，几支笔，一个笔记本。不多，不值什么钱，但那是他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两年的痕迹。
现在那些东西被带进了这栋别墅。
从今天起，他就真的住在这里了。
外面那个世界，那些学校、同学、朋友，那些他曾经以为很重要的人和事，都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退到了身后。
陈秋林深吸一口气，转回身。
“对了，还有这个。”
他从身后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筐东西。
叶辞雨凑过来看。
“这个是什么呀？”
陈秋林把袋子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筐蘑菇，大大小小的，颜色不一，有的伞盖还带着泥土。
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湿润的泥土气息，混着蘑菇特有的那种清香。
“这个是我那房东给我的。”陈秋林说，“听说是正宗的云南野山菌，让我煮熟了之后再吃。”
叶辞雨眼睛一亮。
“哇！”她伸手想去摸，又缩回来，“看着好好吃啊！”
叶辞雪也凑过来看了看那些蘑菇，点了点头。
“正好该吃晚饭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期待。
叶辞雨已经兴奋起来了，拉着陈秋林的手往厨房走。
“我们赶快去厨房把它炖了吧！”
叶辞雪跟在后面。
“好啊，那我来煮。”她说。
三个人穿过走廊，往厨房走去。陈秋林走在中间，左边叶辞雨挽着他的胳膊，右边叶辞雪也挽着他的胳膊。
两个人的体温从两边传过来，把夜晚的凉意一点点驱散。
厨房的灯亮着，白阿姨正在准备晚饭，看到三个人进来，愣了一下。
“小姐？少爷？你们怎么来厨房了？”
叶辞雨举起手里那袋蘑菇。
“白阿姨，我们有好东西！云南野山菌！”
白阿姨凑过来看了看，眼睛也亮了一下。
“哎哟，这可是好东西。”她说，“我帮你们处理吧，这个要洗干净，还要注意煮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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