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盛世集团
苏荷没说话。
终端账户的持有人写的是林修远。盛世集团的老板。楚行霄对面那个人。
这跟楚建国有什么关系？鼎和实业注销时请的是楚建国的律师许志鹏。钱从楚氏出去，经过楚建国关联的空壳公司，最后落进林修远的口袋。
这两个人是一伙的？
她打开Excel表格。明细比PDF更详细。每一笔转账的日期、金额、经办银行、备注栏里的摘要，全有。
距离合资项目交割日不到二十天。
苏荷翻到表格最后一行。方哲在备注里加了一句话，字体加粗：
“以上合计3217万美元。楚建国经手，林修远收款。楚行霄之父楚振邦不知情。”
苏铭在旁边吸了口气。
三千两百万美元。十年前汇率算下来，两个多亿人民币。从楚氏的账上，绕了一圈，进了竞争对手兜里。中间搭桥的是楚行霄的亲叔叔。
苏荷合上表格。点开了录音文件。
MP3的音质很差，背景有嗡嗡的底噪，像是在某个室内空间用手机偷录的。
录音开头是一段脚步声。然后一个人开口。
“坐，志鹏今天不来。就咱俩谈。”
声音是中年男人。苏荷没听过。但苏铭听出来了。
“楚建国。”苏铭小声说。
录音里另一个人说话了。年轻一些，语速快。
“楚总，上次说的比例我考虑过了。百分之十五太高。我最多拿百分之十。”
方哲。
苏荷按下暂停。
她拿出手机，给楚行霄发了一条消息：U盘打开了。你需要亲自听。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黑了又亮，楚行霄的回复进来了。
“地址发我。”
苏荷报了招待所的位置。二十分钟后，楼下传来车门关的声响。
楚行霄穿着下午那套衣服上来的，领带拽松了挂在脖子上。左肩的敷料边缘从领口露出来，白色的医用胶带贴在皮肤上，边角翘起来一块。
他走进房间。看了一眼屏幕上暂停的播放器界面。
苏荷把之前看的PDF和表格内容简要说了。楚行霄全程站着听，没坐下。
说到“楚建国经手，林修远收款”的时候，他的下颌线绷了一下。就那么一下。
“录音放吧。”
苏荷按了播放。
四十七分钟。楚建国和方哲的对话。内容从分成比例谈到资金走向，再到如何处理楚振邦那边的审计风险。楚建国在录音里说了一句，“振邦那个人太死板。这种事让他知道了，不是翻脸的问题，是拼命的问题。”
录音放到第三十二分钟的时候，楚建国提到了一个细节。
“林修远那边急着要这笔钱。他在澳门的赌场摊子铺太大了，资金链差点断。这笔钱过去，算我借他的。将来楚氏有什么事，他得还。”
苏荷按了暂停。
她转头看楚行霄。
楚行霄的脸上看不出太多东西。但他左手食指在裤缝上敲了两下。在飞机上他也有这个动作。
“你二叔拿楚氏的钱，私下借给林修远，补他澳门赌场的窟窿。”苏荷把逻辑链说出来，“这不是内部腐败的问题。这是掏空。”
楚行霄走到窗前。招待所的窗户很小，看出去只有对面楼的墙和一截消防管道。
“把剩下的放完。”
录音继续。最后十五分钟的内容信息密度骤然升高。方哲问楚建国，如果楚振邦查出来怎么办。
楚建国说了四个字。
“他查不出来。”
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录音结束。房间安静了很久。旧电视还开着，新闻主播的嘴在无声地动。苏铭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音量关到了零。
楚行霄从窗前转过身。
“方哲录了这段对话，用来敲诈我二叔。我二叔给了他一笔封口费，把他送去新加坡。然后方哲死了。”
他把这条因果链说得很平，像在念一份会议纪要。
“U盘里的东西足够把我二叔送进去。也足够把林修远拖下水。”
苏荷问：“后天评标结果公布之前，你打算怎么用？”
楚行霄把领带彻底扯下来，扔在床头柜上。
“城南项目是小棋。这盘棋比城南大得多。”
他看了苏铭一眼。苏铭垂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你哥替方哲保管这个东西，差点把命搭进去。现在东西打开了，接下来怎么走，不能再靠运气。”
苏荷把U盘从电脑上拔下来，重新用胶带缠好。
“那靠什么？”
楚行霄拉开门。走廊里赵刚站起来，矿泉水瓶差点踢倒。
“靠他自己先动手。”楚行霄头也不回，“我二叔说后天收网。那就让他收。网撒出去的时候，才能看清楚网眼朝哪边开。”
门关上了。脚步声沿着走廊走远。
苏铭抬起头。
“你们老板是不是有病。每次说完一句听着挺厉害的话就走。后面的事全扔给你。”
苏荷把旧笔记本关机，塞回塑料袋。
“习惯了。”
第二天早上，江海下雨了。
苏荷七点半到公司。三十二楼空荡荡的，保洁阿姨在拖地，消毒水味很冲。
她把那台旧笔记本锁进办公室保险柜，U盘贴身带着。
楚行霄八点准时出现。换了套深蓝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昨晚的疲惫被昂贵的面料和定制的剪裁完全掩盖。
“通知法务部老孙，十点开会。城南项目的最终报价会签。”楚行霄把公文包扔在办公桌上。
苏荷翻开行程本。
“许志鹏昨天拿来的那份协议，怎么回复？”
楚行霄脱下外套挂好。
“压着。就说法务部需要重新审核条款。”
“楚建国要是问起来？”
“让他来问我。”
九点，苏荷去茶水间倒咖啡。行政部小周凑过来。
“苏秘，楚副总今天没来。许律师刚才打电话到前台，说楚副总去参加一个什么商会论坛了。”
商会论坛。
苏荷端着杯子往回走。明天就是城南项目出结果的日子。楚建国在这个节骨眼上跑去参加论坛，避嫌的意味太浓。收网的人，总喜欢站在岸上。
十点，会议室。
老孙坐在楚行霄左手边。保温杯里泡着枸杞，热气往上飘。
“楚总，报价方案昨晚我们又过了一遍。技术标没问题，商务标这块，您定的那个数，利润空间压得很低。”老孙翻开文件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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