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杳抬手，指尖轻轻抚摸他眉心，莞尔道：
“怎么困成这样？”
晏溟怠下巴蹭着她肩窝，声音倦倦的：
“总有人在我耳边吵，睡不好。”
温杳眉梢微挑，“谁在你耳边吵？浮白吗？”
房间里就他俩，并无其他人。
茶楼里，话最多的就是浮白了。
可浮白很少上二楼，在楼下也挺安分，不会到处制造动静。
是谁在吵他呢？
晏溟怠轻闭着眼，鼻尖蹭过她颈侧：“不是。”
“不是，那还有谁？”
晏溟怠没答，只是呼吸渐沉。
要说吵……温杳侧耳听了听。
雷声呢？外头不知何时闷雷已停，雨也歇了，只剩檐角滴水，一下，又一下。
“雨是停了吗？”
他闷声回：“没停……是雨小了。”
温杳还是第一次遇见雷雨镇的雨会变小，心下有些讶异。
她忽然想起纸条上的写着，要调查雷雨镇一千年下雨的秘密。
温杳想问晏溟怠，却见他呼吸已沉。她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指尖轻轻将他散落的发拨到耳后。
算了，明天再问也不迟。
但也不能让他继续睡，今晚他饭还未吃呢。
温杳唇瓣蹭过他耳廓，声音轻柔道：
“……醒醒，吃完饭再睡。”
他手圈着她的腰，赖着不起：
“娘子，我不饿，可以不吃的。”
温杳捏了捏他耳朵，笑着：“不吃不准喊娘子。”
晏溟怠倏地睁开眼，温热的脸颊蹭了蹭她，妥协道：
“好……我吃。”
羊肉煲氤氲着热气。
温杳舀了碗羊汤推到他手边，又给他盛了冒尖的一碗饭。
他食欲淡，可她夹来的菜，到底还是吃了。
温杳饭量小，一碗足矣，剩下的心思都用在给他添菜上。
他太清瘦了，她总想着再喂胖些。
一不留神，一桌饭菜都喂进了他肚子。
温杳担心他会吃撑，伸手贴在他小腹摸了摸：
“会撑吗？”
晏溟怠握住了她的手，唇角微扬：“不撑。”
虽这样说，但她仍担心他会有点撑。
毕竟桌上四个菜，盘盘分量都挺大。
温杳正想着带他消消食，就见一只小乌鸦从窗外面飞进来，落在桌面上。
它抬头看她，浑身湿透，唯有一双眼睛幽蓝如洗，委屈巴巴地泛着水光，“嘎”了两声。
温杳愣住。是墨玄辰那只……鸦九？
她转头问晏溟怠：“它在说什么？”
晏溟怠瞥了眼小乌鸦，挑眉：
“它说饿了，问还有剩饭吗？”
鸦九望着连汤都不剩的盘子，闻着残余的羊肉味，饿哭了。
温杳扫了眼空荡荡的盘子，再看看小乌鸦，朝晏溟怠问：
“厨房还有剩饭吗？”
“有。”
小乌鸦眼睛一亮。
温杳笑了：“装点给它？”
晏溟怠视线落在她脸上，眸光微深，喉结轻滚：
“好。”
他转眸望向小乌鸦，淡淡道：
“你，今晚睡厨房。”
小乌鸦歪头，那双幽蓝眼睛滴溜一转，“嘎”地应了。
鸦九：睡厨房好啊，正好可以烤烤火。
浮白进来收拾桌子。
隔着两层浮动轻纱，隐约见老板娘牵着老板的手在里头转圈消食，老板微阖着眼，懒洋洋地跟着她步子。
他没敢多瞧，动作极快地收了碗盘收，顺手捞起桌上梳着毛发的小乌鸦，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门扉轻合，将一室昏黄灯火关在里面。
房内一角，铜炉里升着袅袅青烟，暗香浮动。
地板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毛毯，是晏溟怠刚铺的。
温杳光脚踩在毛毯上，牵着他一圈一圈地走。
“坚持一下，再走两圈就睡。”
晏溟怠忽然拉住她，从身后拥上来，热息吐在她耳廓，嗓音沙哑：
“……娘子，换个消食的法子，可好？”
温杳侧首看他，眸中疑惑：“什么法子？”
尾音被他吞进唇齿间。
他吻着她侧颈，手滑入衣摆，气息温热：
“……这个法子，可行？”
温杳耳尖都红了，偏头躲他，腰肢却不争气地软了：
“你明明……困了的。”
他唇滑下去，话音散在肌肤间：“现在……不困了。”
温杳耳尖烧红，呼吸乱了。
他哪里还有半分困意。
寝衣领口松散下来……滑落在毛毯上。
他手臂收紧，将她往怀里带，低头吻住她。
温杳手扶着他肩，腿一软，几乎站不住。
晏溟怠抱起她，一同倒在了床上。
夜渐浓。
锦帐低垂，喘息缠绵。
“晏溟怠……真的困了。”
“……好。”他声音闷闷的，却没收住势，“……最后一回。”
……
厨房。
鸦九窝在仍燃着余火的灶膛前，把脑袋埋进翅膀，睡得香甜。
浮白蜷在它身侧，白羽被炭火镀上一层暖橘。
两只毛绒绒，一黑一白，一缩一拢，竟像一对阴阳瓦当，扣住了这雨夜的静。
另一边。
墨云铮甩掉祭神楼的人后，又返回原地，在附近找了一圈没找到小乌鸦，又去祭神楼蹲了许久。
见那五名祭神楼的人空手而归，他放下心来，料想那小破鸟应是没被抓住。
墨云铮转身就往家里火急火燎地赶。
出门时，他将那死犟种关进房间，还在房门锁了两把大锁头。
窗是铁窗。
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
希望没出什么意外。
但……可能吗？
他磨了磨牙，忍不住骂了句脏，完全不可能。
墨云铮加快了脚步。
刚到镇东，就有熟悉的人从墙头探出脑袋，一脸同情地看着他。
“阿铮啊，大晚上的，你上哪去了？”
他顿了顿，“唉，不多说了，你还是快点回家看看吧。”
另一户墙头冒出三个头，附和道：
“是啊，两时辰了，还未消停。”
“噼里啪啦的，吵得邻里不安生。”
墨云铮脸色一黑，速度更快了。
雨夜里，头顶无雷，他家的屋子却闪着雷光，格外亮眼。
墨云铮猛地推门而入，瞧见火炉里仍烧着死犟种的长剑，视线一转，眼黑了黑。
房门是锁着没错，但窗户那头雷电闪得厉害，窗外还挂着一团漆黑的人形，被电得露出骷髅架子。
窗户里倒映着人影，指尖夹着一张纸，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嘴里念念有词，眼看就要开大。
墨云铮连忙喝止：
“阿辰，住手！”
房内。
墨玄辰笔势微顿，终究捺下最后一笔。
黄符脱手，正正拍在扒住窗棂的两只枯爪上。
轰——
小雷电精准劈中。
墨云铮打开门，就见这一幕，脸再次黑了黑，气急败坏吼道：
“阿辰，够了！”
墨玄辰瞥了他一眼，又淡定的从怀里拿出一张符来。
见此，墨云铮脸色铁青，快步走去，拦住他，
“阿辰，我是你哥，我说的话，你都不听了是吗？”
墨玄辰抿唇，直视着他，
“外头是谁？”
墨云铮脸色难看，“你别管是谁，反正不能动。”
墨玄辰默了，轻飘飘道：
“是娘，对吗？”
墨云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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