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慎出了平宁侯的书房，迎面便撞上了陆璠和陆瑾二人。
平宁侯虽只有陆慎一个嫡子，但还有两个妾室生的庶子，那就是陆璠和陆瑾。
这二人生得也与平宁侯有三四分相像。
但陆慎的面容却更加肖似其母，也就是已故的侯夫人。
而平宁侯府的子嗣取名，也都是由平宁侯亲自取的。
“璠”和“瑾”都是美玉之意，可见平宁侯对这两个庶子的喜爱。
到了陆慎这个嫡子，一个“慎”字便体现了所有。
要克己复礼、要规行矩步、要光耀门庭。
所以陆慎倒更喜爱母亲为他取的表字，栩安。
明明这二人年岁与陆慎相差不大，但自从陆慎能记事开始，平宁侯面对这两个弟弟永远有展露不完的慈爱笑颜。
对自己却只有一而再再而三的苛刻和数不尽的板子。
因为他是嫡子，将来要支应门庭，所以不能与门第低的人结交、不能在书房里看闲书、不能养喜欢的狸奴，便是婚事也由不得自己做主。
少时还会羡慕平宁侯将陆璠和陆瑾扛在肩头去看花灯，如今他已然及冠，反而觉得一切都无甚意思。
那头陆璠和陆瑾看见他过来也是一愣，齐齐停下唤他：“兄长。”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恭敬还有畏惧。
若说难得还有一点好的，就是这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从来不敢在他面前造次，也不曾主动与他争抢过什么，这么多年都在自己的院子里很安分。
也能看出这二人怕他。
陆慎只是略略颔首，随后目不斜视地离开了平宁侯的院子。
身后陆璠和陆瑾齐齐松了口气。
“在府里这么多年了，看见大哥还是有些怕他。”陆璠忍不住说道。
陆瑾敲了下他的头：“总归咱们听父亲的，只要我们与大哥相安无事，将来大哥说不定会给我们安排一些荫封的官职。”
说平宁侯府如今只靠陆慎这话不假，平宁侯其余的子嗣没一个有出息的。
二人科考考不出大名堂，陆璠好歹还有个庶吉士的名头。
但大邺朝中的官员并没有那么紧缺，便是三年前还有科考高中至今都未授职的。
他们出身侯府尚且如此，那些寒门子弟只会更加艰难。
若说从军或者外放，这兄弟二人又吃不了那个苦。
唯有陆慎在朝中平步青云，十分得天子信重，眼看将来便是登阁拜相也不无可能。
所以平宁侯早早与这两个儿子说，让他们平日里多敬着陆慎一些。
将来即便进不了风光的六部，在九寺里历练几年再慢慢讨个闲官也是好的。
至于侯府将来的掌家人，他们也很清楚自己没那个本事。
……
绛云轩里，姜晚玉换了身家常褙子，又趁着念春不在的当口拉了连枝问话。
“连枝，你在府中这么久，可有见过嫡姐身边一个叫碧萝的丫鬟？”
姜晚玉险些忘了这茬。
她也是忽然才想起来，自己三年前去往姜家庄子上之前，姜月娥身边分明是碧萝和紫苏两个大丫鬟。
这两个人都是在姜月娥小的时候就一起跟在她身边伺候的。
怎么这几次她去绿漪院却没有看到碧萝？
便是寿宴这样大的场合，她今日在那拥翠亭里也只见姜月娥带了紫苏一人。
连枝仔细想了想，随后摇头道：“虽然奴婢从前一直在膳房伺候，但从未听说过侯府里还有一个叫碧萝的丫鬟。”
“每回绿漪院来人时，来的多半也是紫苏或者岑嬷嬷，或者有时叫膳房里的奴婢将燕窝送过去时，也多半是紫苏姐姐接手。”
姜晚玉陷入了沉吟。
自从刚到侯府第一夜在绿漪院听到姜月娥和陆慎一点隐隐的争执开始，她就觉得这个嫡姐身上似乎还隐藏着什么秘密。
只是那时她刚到侯府，每回去绿漪院都是低眉敛目，并未仔细看过绿漪院的每一个人。
碧萝和紫苏一样得姜月娥看重，姜月娥怎会不将她一起带入侯府？
姜晚玉直觉当中有古怪，也预备试探这个嫡姐一番。
到了晚上，绿漪院果然来人唤她和念春过去。
姜晚玉长了些心眼，在两膝上垫了点和软的棉絮，又用褙子遮掩。
再三确认没问题之后，她才和念春一起去了绿漪院。
绕过螺钿雕螭纹大理石屏风后，就见姜月娥一身靛蓝衣裙倚在榻上，面容也是懒懒的。
姜晚玉却敏锐瞧见她手臂缠绕了白布，瞧着似乎受了伤，心里暗忖难道是和沈若华有关？
看来今晚要更加小心地应对了。
果然与她设想一样，甫一进来姜月娥便二话不说吩咐她跪下。
姜晚玉心内长叹，面上做得乖巧模样。
时间一息一息过去，兽首铜炉里淡淡的花香也袅袅四散开来。
堂间内的烛火摇曳，灯芯也哔剥了两声，姜晚玉额上也渗出了点点的汗。
姜月娥冷着张脸睥睨看她，待她跪足了半个时辰才唤她起来。
“你可知我今日为何罚你？”
姜晚玉嗓音含着一丝惴惴：“晚玉愚笨，还请嫡姐说得明白一些。”
身形纤弱的女子垂着头，单薄的脊背也弯成优美的弧度，如云的鬓发下白玉般的面容也更加引人怜惜。
姜晚玉自小便随了云姨娘，肤色极白。
无论什么时候见到她，那白皙细腻的肌肤都仿若冰雪凝成，泛着清透的质感。
也让姜月娥自小就很嫉妒这个庶妹。
按理来说，姜晚玉除了生得好其他并没有什么能比过自己的，但姜月娥还是自小就看这个妹妹极不顺眼。
二人明明相差三四岁，便连个子都有差别。
却在一次庆安伯府的宴席上，那不长眼的淮阳伯夫人竟将姜晚玉认成了嫡女，反而将自己认成了庶女。
每每想起这些姜月娥都恨得咬碎一口银牙。
她睥睨这张自幼便美若无暇的脸，强撑着说道：“昨夜为何没能在绛云轩留下世子？那个叫连枝的丫鬟是怎么回事？”
“还有今日在前院，沈若华都与你说了什么？”
姜晚玉敛目抬颔，不假思索道：“嫡姐想必也有耳闻，昨夜之事盖因奴婢房中那个叫鹊儿的丫鬟生了事端，惹得世子不喜，世子发落了她之后草草用了晚膳便借口有事离开了绛云轩。”
“连枝的事妾身也不大清楚，想来是那丫鬟粗笨在膳房做不好事，所以陈管事才将她带来了绛云轩伺候。”
她那夜帮了连枝的事只有她自己清楚，念春也不在。
姜月娥就算去查也只会得知连枝和丁管事的恩怨，不能那般笃定地赖在她头上。
“至于国公府的沈小姐……”
姜晚玉露出一点为难：“沈小姐今日非要妾身解那九连环，或是陪她玩什么击鱼漂的游戏，妾身也是勉力应对，后来沈小公子到来她才忘了妾身，妾身也就回了绛云轩。”
姜月娥重重一拍桌案：“巧言令色！”
姜晚玉睫羽微垂，俯身连道不敢。
姜月娥冷冷看她，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开口：“我这几日去信与母亲商议，你如今好歹也成了世子的妾。”
“虽然妾室没有回门这一说，但也该让云姨娘和翘翘那丫头见见你。”
姜晚玉眼中闪烁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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