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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雷雨夜的第一声哥哥


沈公馆多了位“小姐”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就飞遍了上海滩的大街小巷。

起初只是捕风捉影的传闻,都说清正堂的沈大柜头从码头带回来个小姑娘,金贵得很,直接养在了内宅。渐渐地,传闻的内容多了起来——说是失散多年的亲妹妹,当年远星号沉船时活了下来,吃了不少苦,好不容易才找回来。又有人说,是沈大柜头心善,收养的孤女,当亲妹妹疼。

不管哪个版本,都足够让整个上海滩的社交圈竖起耳朵。沈砚舟是什么人?清正堂年轻一辈的掌舵人,手段狠,眼光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偏偏私事上低调得近乎神秘,年近三十还未成家,也从没听说过有什么风流韵事。如今突然多出个“妹妹”,还是这么个来历,自然引来了无数猜测和好奇。

登门拜访的帖子雪片似的飞到沈公馆的门房。有商会的老朋友,有想攀关系的生意伙伴,有各家报社的记者,甚至还有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都想借着“恭贺沈小姐归家”的名头,来探个究竟,看个新鲜。

但所有的帖子,都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沈公馆的大门关得紧紧的,除了几个日常采办的下人,不见任何外客。沈砚舟只对外放了一句话:“舍妹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不便见客。”

态度明确,不容置喙。

外头的热闹,被高墙和紧闭的大门隔开了。但公馆里头,阿弃——或者说,沈念一——的日子,也并不平静。

她住进了那个宽敞明亮的厢房,有了柔软的床,干净的衣服,一日三餐都有人精心准备。吴妈和另外两个新来的丫头照顾她。她们都叫她“小姐”,恭恭敬敬,但阿弃能感觉到她们打量自己的目光,似乎有点好奇,探究,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她浑身不自在。走路怕踩响地板,说话怕声音太大,吃饭时看着满桌精致的菜肴,常常不知从何下手。那些绫罗绸缎的衣服穿在身上,轻飘飘的。她最常做的事,就是抱着那本旧画册,缩在窗下的榻上,一坐就是半天。

阿弃心里乱糟糟的。她知道自己大概真的不是“阿弃”了。沈砚舟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捡来的小贼这么好,给她这样的身份,这样的住处。那些零碎的、关于“哥哥”和“画册”的梦,也让她无法再自欺欺人。

可她什么都想不起来。关于“沈念一”的一切,关于这个“家”,关于眼前这个是她“哥哥”的男人,全都是一片空白。

外头的传言,多多少少也飘进了她的耳朵。下人们私下议论,说这位小姐命好,苦尽甘来;也有人说,大柜头对她宝贝得紧,谁都不能慢待。这些话让她更茫然。她算什么小姐?她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







那晚的雨来得又急又猛。先是狂风呼啸,刮得窗户哐哐作响,院子里树木的枝丫疯狂摇摆,像鬼影幢幢。紧接着,闪电撕裂了漆黑的夜幕,惨白的光瞬间照亮屋内,又倏地熄灭。几乎在同时,炸雷轰然响起,仿佛就在屋顶上炸开,震得整座房子都在颤。

阿弃是被雷声从浅眠中硬生生吓醒的。

“轰——咔!!!”

一声惊雷,近得仿佛劈在了枕边。她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狂跳,耳朵里嗡嗡作响。窗外电光再闪,将屋内陈设照得一片诡异的青白,墙上挂着的画框影子狰狞地扭动。

对黑暗的恐惧,对陌生环境的恐惧此刻都淹没了这个小小的身躯。

而一种更深层的、烙印在骨子里的、对巨响、对摇晃、对水……对某种毁灭性力量的、无法言说的恐惧似乎被唤醒了。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涌现——剧烈的颠簸,天旋地转,冰冷刺骨的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口鼻耳朵,无法呼吸,巨大的轰鸣和碎裂声充斥整个世界,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喊,有双手死死抓着她,又猛地被扯开……

“啊——!”阿弃抱住了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更多的炸雷接二连三地滚过天际,雨点砸在瓦片上、窗户上,噼里啪啦,像是千军万马在冲锋。每一次雷响,都让她浑身剧颤,仿佛那雷就劈在她天灵盖上。

她缩在床角,用被子死死蒙住头,可雷声和那些可怕的、溺水般的感觉无孔不入。何三的破船底在下大雨时也会漏,也会晃,但从未像此刻这样,让她感到一种灭顶的、仿佛要再次被吞噬的绝望。

她掀开被子,连鞋也顾不上穿,光着脚跳下床。又一道闪电亮起,照亮了空荡荡的、被雨声和雷声填满的房间,那些华美的家具在光影中显得陌生而可怖。

她拉开门,冲进黑暗的走廊。走廊里没有点灯,只有偶尔的闪电提供一瞬即逝的、扭曲的光明。她不知道方向,只是凭着本能,朝着这栋大宅子里唯一一个能让她感到一丝微弱“熟悉”和“可能安全”的方向跑去——沈砚舟卧室。

她跑得跌跌撞撞,几次差点被黑暗中的摆设绊倒。雷声在身后追赶,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疯狂地往外涌,混合着脸上的雨水。

终于,她看到了那扇紧闭的房门。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微弱的光。

她扑到门前,用尽全身力气拍打着厚重的木门,声音嘶哑破碎,混在震耳欲聋的雷雨声里,几乎听不见

门内静了一瞬。

随即,门被猛地拉开。

沈砚舟站在门口,穿着深色的丝质睡袍,头发有些凌乱,手里还拿着一份看到一半的文件,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和一丝未褪的疲惫。但当他的目光落在门外那个小小的、赤着脚、脸上毫无血色、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正仰头用极度惊恐绝望的眼神看着他的身影时,所有的不悦和疲惫瞬间冻结,碎裂。

“念一?”

阿弃看见他,像是终于看到了浮木,一直强撑的那口气骤然松懈,腿一软,整个人就往地上瘫去。

沈砚舟一步跨出,手臂一伸,在她倒地之前,稳稳地接住了她。入手是冰凉湿透的衣料和瑟瑟发抖的、瘦小的身躯。

“怎么了?”他急问,声音紧绷,“出什么事了?”

阿弃被他抱在怀里,冰冷的身体接触到一丝暖意,一直强忍的恐惧和委屈终于决堤。她死死抓住他睡袍的前襟,把脸埋进去,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不像孩子受了惊吓的哭闹,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混杂着极致恐惧、茫然和无助的、近乎崩溃的嚎啕。

“呜……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衣料里。

沈砚舟僵住了。

远星号沉没的夜晚,也是这样的雷雨交加,惊涛骇浪,冰冷的江水……

而她喊的是“哥哥”。不是“大柜头”,是“哥哥”。带着全然的依赖和绝望的求救。

他抱着怀里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的小人儿,感觉到她冰冷的体温和剧烈的颤抖,听着她破碎的、指向明确过往的呓语……最后那点关于“阴谋”、“伪装”的冰冷怀疑,被这滚烫的、真实的恐惧和眼泪冲刷得荡然无存。

这就是他的念一。不需要任何证据了。这种刻在灵魂里的、对雷雨和沉船场景的恐惧,做不了假。

一股尖锐的痛楚和铺天盖地的怜惜,瞬间席卷了他。他收紧了手臂,将怀里冰冷颤抖的小身体牢牢圈住,另一只手有些笨拙地、生疏地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低哑艰涩:“不怕……念一不怕……哥哥在……”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像是在安慰她,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怀里这个失而复得的、伤痕累累的宝贝,正在被久远的噩梦折磨。而他,这个自诩能掌控一切的哥哥,却只能这样徒劳地抱着她,用苍白的话语安抚。

阿弃在他怀里哭得声嘶力竭,仿佛要把这六年所有的害怕、委屈、孤独都哭出来。外面的雷声渐渐小了,雨势也转为淅淅沥沥,但她身体的颤抖和抽泣,久久没有停歇。

沈砚舟就这样抱着她,站在卧室门口,一动不动,直到她哭得脱了力,只剩下细微的、委屈的抽噎,他才动了动有些发麻的手臂,抱着她,转身走进卧室,用脚带上了房门。

他将她放在自己那张宽大的床上,拉过干燥温暖的锦被,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住。阿弃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哭得通红、满是泪痕的小脸,眼睛肿得像桃子,还在一抽一抽地吸气,但眼神里的惊恐,似乎淡去了一些,只是茫然又依赖地看着他。

沈砚舟在床边坐下,拿起床边矮几上自己的茶杯,试了试温度,是温的,便小心地递到她嘴边:“喝点水。”

阿弃就着他的手,小口喝了几口温水,干得发疼的喉咙舒服了一些。

“做噩梦了?”沈砚舟放下杯子,问。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仔细听,仍能察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阿弃点点头,身体还止不住的抽噎

沈砚舟的心跟着一沉。他沉默了几秒,伸出手,用指尖极轻地擦去她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动作如此轻柔。

“沈公馆很结实,雷打不动。外面下雨,也淹不进来,别怕。”

阿弃看着他,眼神依旧有些惶惑,但似乎因为他的话,安心了一点点。她小声问:“你……你不睡吗?”

沈砚舟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雨已经快停了,天边透出一点灰白。“不睡了。”他说,“我在这儿,你睡。”

阿弃眨了眨红肿的眼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身下柔软宽阔的床铺,和这间比她那间厢房更显冷硬、但也更让人有安全感的卧室。她迟疑了一下,小声说:“那你……别走。”

“不走。”沈砚舟承诺。

阿弃似乎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极度的疲惫和情绪宣泄后的虚脱涌了上来。她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过了好一会儿,她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沈砚舟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动不动,在渐渐亮起的晨光中,守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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