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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回家


阿弃这场病,来得凶猛,去得慢。反反复复烧了三四天,人才算真正清醒过来。身上还是软,没什么力气,但至少不再昏昏沉沉了。

这期间,沈砚舟每天都会来。

有时是清晨,带着一身外面的凉气,站在床边看一会儿,问郎中几句话,然后离开。有时是深夜,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看就是小半个时辰,也不说话………

阿弃时而昏沉时而清醒。起初她还是怕的,每次他靠近,身体就本能地绷紧。但次数多了,那份紧绷渐渐松了下来。

他低声问“还难受吗”,阿弃轻轻摇摇头,有时甚至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渴”。他会立刻示意吴妈端水来,偶尔亲手扶起她,把杯子凑到她嘴边。

她不知道这算什么。他明明打过她,关过她,可此刻又是他在守着。

这天下午,阿弃精神好了许多,能靠在床头自己喝粥了。沈砚舟进来时,她正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吃着。

吴妈要起身,他摆了摆手,自己在床边坐下。

阿弃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头,继续喝粥。

他没说话,就那么坐着。

一碗粥喝完,阿弃把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不知道该干什么,就把手缩回被子里,低着头。

“今天怎么样?”他问吴妈。

“今天精神了点儿,您看她,小脸红扑扑的。”吴妈回答说。

他点点头,然后说:“收拾一下东西。一会儿有人来接。”

阿弃愣了一下,抬头看他:“要……去哪儿?”

“沈公馆。”他说。

阿弃没反应过来。沈公馆?那是他的宅子,她听说过。带她去那里干什么?

她张了张嘴,想问,又不太敢问。

他看着她,似乎在等她问。但她没出声,他就自己接着说:“以后住那儿。”

阿弃彻底愣住了。

住那儿?以什么身份?她还是那个被关在储物间的小贼,那个差点被沉江的替死鬼。她凭什么住进他的宅子?

“为……为什么?”她终于问出来,声音很小。

沈砚舟没回答。他看了她很久,久到阿弃以为他不会说了。然后他伸出手,拂开她额前有些汗湿的碎发,指尖在那道月牙形的疤上停了一下。

“你叫念一。”他说。

阿弃怔住。

“沈念一。”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很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念一。这个名字从没听过,可落在耳朵里,又好像……不是完全陌生。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念一?她不是叫阿弃吗?不是何三捡来的野种吗?

“我……我不明白……”她喃喃道。

沈砚舟没有解释。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很沉,里面有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过了很久,他说:“想不起来没关系。先住下。”

他说完站起身,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那个锁片,以后戴好。”

然后他走了。

阿弃呆呆地坐在床上,半天没动。锁片?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个磨损的小银锁片还在,贴着皮肤,带着体温。

念一。

她反复想着这个名字,心里乱成一团。

来接她的是个穿灰色长衫的男人,三十来岁,面容精干,说话客气,但不多话。他叫她“小姐”,让阿弃浑身不自在。

车子开进城里,在一条安静的街上停下来。阿弃下了车,抬头看见两扇朱漆大门,门槛很高,门两旁站着看守的人,见了她都低下头。

她跟着那个灰衫男人往里走。绕过影壁,是开阔的中西式庭院,假山、回廊、盆景。阿弃从没见过这样的地方,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怕踩坏了什么。

他们来到公馆二楼。灰衫男人推开一间卧房的门,侧身让开:“小姐,这是您的房间。”

阿弃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房间很大,比她住过的任何地方都大。临窗是梳妆台,旁边是一张雕花木床,挂着纱帐,床上铺着绸缎被褥。靠墙立着衣柜和书架,窗下还有一张铺着软垫的榻。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亮堂堂的。

阿弃不敢迈步。这太干净了,太漂亮了,和她格格不入。

灰衫男人等了一会儿,见她不动,也没催,只是说:“小姐先歇着,有事吩咐外面的人。”然后退了出去。

阿弃一个人在门口站了很久,才慢慢走进去。

她走到书架前,看见最下层放着几本颜色鲜艳的小画册。她蹲下身,拿起一本。封面有些磨损,边角卷起,画着一个卷发的洋娃娃。

她翻开来,里面是些简单的图画,旁边还有几行歪歪斜斜的字,但她不认识,何三从没让他们读书。

不知道为什么,这本旧旧的、不起眼的小画册,比屋里那些漂亮的摆设更让她安心。她抱着它,在窗下的榻上坐下来。

阳光落在她身上,暖烘烘的。

她就那么坐着,抱着那本画册,发了好久的呆。

傍晚时分,沈砚舟来了。

阿弃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他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习惯吗?”他问。

她自己也不知道。

他走进来,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隔着一张小几,两个人面对面,沉默着。

过了一会儿,阿弃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本画册,小声说:“这个……好像见过。”

沈砚舟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画册上。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小时候,我买给你的。”

阿弃抬起头,看着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有些过分。

“你三岁那年生辰,”他说,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我买了这本书送你。你不识字,就抱着书让我讲。讲完一遍还要讲,讲到半夜还不肯睡。”

他说着,顿了顿,垂下眼。

“后来书翻旧了,你也不肯换。”

阿弃听着,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些事她完全不记得,可听他这样讲,又好像……隐隐约约能看见一点影子——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一字一句地念。女孩缩在被子里,眼睛亮晶晶地听着。

那是她吗?

她不知道。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砚舟没等她说完,站起身。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视线与她平齐。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怕吓着她。

“不急。”他说,“慢慢来。”

阿弃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睛离得近了,看得更清楚——像是藏着很多年的话。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又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微微的侧身回头看了阿弃一眼,便带上门走了

阿弃抱着那本旧画册,在榻上坐了许久。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屋里也暗了。但她没动。

念一。

她想着这个名字,想着他说的那些话,想着他看她的眼神。

她低头,摸了摸胸口那枚小小的银锁片。金属贴着皮肤,温温的。

她想,也许她真的不是阿弃。

也许……她真的有家。

可她什么都想不起来。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有一扇门就在眼前,她却找不到钥匙。

这一夜,她做了个梦。

梦里有个年轻男人,坐在她床边。他手里拿着一本小画册,一页一页翻着,嘴里念着什么。她听不清,但她看见他的脸。

那张脸,和白天蹲在她面前的男人,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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