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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账,之后再算


沈砚舟让李大夫来瞧过。李大夫诊了脉,看了舌苔,眉头就皱了起来。“沈小姐这是……脾胃虚寒,心气郁结,气血两亏啊。之前的方子,按理说调理了这些时日,不该如此。近日饮食睡眠如何?药可都按时服了?”

念一垂着眼,声音平平:“吃了。睡得还好,就是没什么胃口。”

李大夫疑惑地看了她苍白的脸色和眼下浓重的青影,又看了看旁边神色沉静的沈砚舟,没再多问,只重新开了方子,加重了调理脾胃和安神的药材,再三叮嘱务必按时服药,饮食要精细温补。

新药更苦,气味更浓。吴妈每日准时熬好,小心地端到念一面前。念一看着那碗黑乎乎、热气腾腾的药汁,胃里条件反射地一阵翻涌。她没再当着吴妈的面倒掉,只是端起来,走到窗边,或借口去盥洗室,然后,那碗药便会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下水道或花盆泥土里。动作越来越熟练,心里那点最初的心虚,也渐渐被一种麻木的、近乎自毁的平静取代。

沈砚舟和沈怀安起初以为她只是闹别扭,过几天就好了。沈怀安变着法儿逗她,讲笑话,带新鲜玩意儿,念一只是淡淡地应着,偶尔牵牵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沈砚舟看在眼里,眉头越蹙越紧。他试着跟她说话,问学校的事,问可有烦忧,念一的回答总是简短到近乎敷衍:“挺好。”

这天在学校,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深秋天气,带着湿冷的寒意。简单的热身活动后,慢跑。念一跟着队伍,脚步有些发飘。她早上只喝了小半碗粥,此刻胃里空空,手脚也一阵阵发凉。跑了两圈,眼前就开始阵阵发黑,耳畔同学们的说笑声和脚步声变得遥远而模糊。心脏跳得又急又乱,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咬紧牙关,想坚持,可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了一下。

“沈念一?你没事吧?” 旁边的苏文纨注意到她的异常,小声问。

念一想摇头,可下一秒,天旋地转。黑暗瞬间淹没了所有知觉。她甚至没感觉到自己摔倒,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有人晕倒了!”

“是沈念一!”

惊呼声,杂乱的脚步声,瞬间响成一片。

莱易女中的校医室立刻通知了沈公馆。电话打到码头,沈砚舟正在开会,闻讯脸色一变,立刻中断会议,抓起外套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对老陈沉声道:“去学校,快!”

沈怀安正在清点一批新到的货,听到消息也扔下手里的单子,跳上车就往学校赶。

兄弟俩几乎是前后脚赶到校医室。不大的房间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念一脸色惨白地躺在简易病床上,双目紧闭,额头上敷着冷毛巾,手腕上扎着输液的针头,透明的药水正一滴一滴流入她细瘦的血管。校医正在一旁记录着什么,见他们进来,连忙起身。

“沈先生,沈二少爷。沈小姐是低血糖加上体质虚弱引起的晕厥,已经打了葡萄糖,暂时没有大碍,但需要好好休息调理。她这身体……太虚了,营养明显跟不上。” 校医语气委婉,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确。

沈砚舟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昏迷中依旧眉头微蹙、嘴唇干裂的妹妹。她的脸小得几乎只有他巴掌大,露在被子外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沈怀安也凑过来,看着念一毫无生气的样子,脸上惯常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凝重和担忧。“怎么搞的……瘦成这样……”

“先带她回家。” 沈砚舟直起身,声音有些发紧。他示意老陈过来,小心地将还在昏睡的念一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起。念一在他怀里轻得像个孩子,几乎没什么分量。

回到沈公馆,吴妈早已准备好了安静温暖的房间。将念一安顿好后,沈砚舟站在床边,目光沉沉地看了她片刻,才转身走出房间,对候在外面的吴妈道:“你跟我来书房。”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跟了他多年的吴妈,却从这份平静里听出了山雨欲来的寒意。她心里一紧,连忙跟上。

书房里,沈砚舟背对着门,站在窗前。听到吴妈进来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直接问:“小姐这半个月,药到底喝了没有?”

吴妈吓得一哆嗦,扑通一声跪下了,声音带着哭腔:“先生,我……我每日都按时熬好,端给小姐。小姐她……她每次都接了,也跟我说喝了。可……可我看小姐的气色,实在不像……而且,春杏前几天收拾小姐房间,发现窗台那盆茉莉,叶子枯黄得厉害,土里有股……药味。还有盥洗室的下水口,偶尔也有药渣的味道……我、我怀疑小姐可能是把药……”

她没敢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沈砚舟他没有立刻发怒,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吴妈身上,那目光平静得骇人。

“不怪你。” 他声音依旧平稳,却像结了冰,“去把李大夫新开的方子拿来。从今天起,小姐的药,务必亲自看着她喝完。一滴都不许剩。她若不肯喝,立刻来报我。”

“是,先生!” 吴妈擦着眼泪退了出去。

吴妈刚走,沈怀安就推门进来了,脸上也没了平时的轻松,眉头紧锁:“哥,问清楚了?”

沈砚舟没回答,只是走到书桌后坐下,他胸口那股怒气。横冲直撞,却被他强行按捺着。气她不爱惜自己,气她阳奉阴违,气她竟用这种愚蠢的方式糟蹋身子,更气她心里有事,却半个字不肯说,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他现在巴不得立马把那个不知死活的小丫头拎起来,家法处置!让她彻底学会“爱惜自己”!

“这丫头,到底在想什么?!” 沈怀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吃药,不吃饭,把自己搞晕倒!她是不是……听见什么闲话了?还是咱们不在,谁给她气受了?”

沈砚舟抬起眼,目光锐利:“去查。学校里,公馆里,最近有什么闲言碎语,一字不落,查清楚。”

“我这就去!” 沈怀安立刻应下,转身就要走。

“等等。” 沈砚舟叫住他,顿了顿,才道,“在她面前,先别提药的事。看看她醒后怎么说。”

沈怀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大哥的意思。大哥这是怒到了极点,反而要压着,想看看念一自己会不会坦白,或者,想用另一种方式让她“记住”。他点点头:“知道了。”

念一是在傍晚时分醒来的。意识回笼的瞬间,首先感觉到的是喉咙里干得发疼,和一阵阵虚弱的眩晕。她睁开眼,看到的是自己房间熟悉的天花板。记忆慢慢回笼——体育课,跑步,眼前发黑,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小姐,您醒了?” 守在床边的春杏惊喜地低呼,连忙端来温水,“您晕倒了,可把我们吓坏了。先生和二少爷把您接回来的。先喝点水。”

念一就着春杏的手,小口喝了几口水,干涸的喉咙才稍微舒服些。她慢慢撑着想坐起来,身上却软得一点力气都没有。

“您别动,躺着歇着。吴妈去端粥了,您一天没吃东西了。” 春杏扶着她,在她背后垫了个软枕。

正说着,房门被推开,沈砚舟和沈怀安走了进来。

沈怀安几步走到床边,脸上带着刻意放轻松的笑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醒了就好。可把我们吓一跳。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就是没力气。” 念一摇摇头,声音细细的。

沈砚舟没有立刻靠近,他站在床尾几步远的地方,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他没有问她为什么晕倒,没有问药的事,只是淡淡地开口:“李大夫来看过,说你脾胃虚弱,气血不足,需要静养。学校那边,我给你请了假。这几日,就在家好好休息。”

他的语气很平常,就像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可念一却敏感地察觉到,他明明没有发火,甚至没有一句重话,可她却无端地感到一阵心慌和……寒意。就像暴风雨前那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嗯。” 她不敢多说,只应了一声。

这时,吴妈端着熬得稀烂的白米粥和小菜进来。沈砚舟对吴妈道:“喂小姐喝粥。”

吴妈应了,坐到床边,小心地舀起一勺粥,吹凉了,递到念一嘴边。念一看着那勺粥,胃里又是一阵不适,但她能感觉到大哥的目光还落在她身上,那目光像有实质的重量。她勉强张开嘴,咽了下去。

沈砚舟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喝粥。沈怀安在一旁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可看看大哥的脸色,又看看念一那副勉强吞咽、仿佛随时会吐出来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房间里只剩下汤匙轻碰碗沿的细微声响,和念一压抑的、细微的吞咽声。空气凝滞得让人呼吸困难。

好不容易喝了小半碗,念一实在咽不下了,摇了摇头。吴妈看向沈砚舟。

“把药端来。” 沈砚舟对吴妈道,目光依旧看着念一。

很快,吴妈端来了新熬好的药,黑褐色的汤汁盛在白色的瓷碗里,热气袅袅,散发着浓重苦涩的气味。

沈砚舟从吴妈手里接过药碗,走到床边,在刚才吴妈坐的位置坐下。他没有立刻把药递给念一,只是端着,用勺子轻轻搅了搅,热气扑在他脸上,他神色未动。

“把药喝了。” 他开口,不是商量,不是哄劝,是直接的要求。

念一看着那碗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想移开目光,可沈砚舟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脸上。她想起自己偷偷倒掉的无数碗药,想起大哥可能已经知道了……心慌得更厉害,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被子。

“哥哥……” 她声音发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沈砚舟没说话,只是将药碗又往前递了递,几乎凑到她唇边。碗沿是温热的,药气扑鼻。

旁边的沈怀安看不下去了,开口道:“一一,听话,把药喝了。你身子这么虚,不喝药怎么行?”

念一看着近在咫尺的药碗,又看看沈砚舟那双深不见底、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巨大的压力让她几乎崩溃。她知道,这碗药,她必须喝,没有退路。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自己接过碗,手却软得抬不起来。

沈砚舟没松手,只是将碗沿轻轻抵在她唇边,然后,微微倾斜。

浓黑苦涩的药汁瞬间涌入嘴里,念一被呛得咳嗽起来,眼泪瞬间涌出。她想推开,可沈砚舟的手很稳,碗沿依旧抵着她的唇,另一只手甚至轻轻扶住了她的后颈,不让她躲开。

“咽下去。”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抗拒的力量。

念一被迫大口吞咽着那令人作呕的苦汁,眼泪混着药汁流了满脸。沈怀安在一旁看得眉头紧皱,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忍住了。他知道大哥在气头上,这时候劝,可能适得其反。

一碗药,在沈砚舟近乎强迫的“帮助”下,终于灌了下去。念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只是因为药苦,更是因为那份无形的、巨大的压迫感和委屈。

沈砚舟放下空碗,拿过吴妈递上的温水,又递到她嘴边。念一抽噎着,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冲淡嘴里的苦味。

沈砚舟这才松开扶着她后颈的手,用指腹抹去她脸上混着泪的药渍。

他知道她在怕,在委屈。可他更气她糟践自己,更气她心里藏着事却用这种方式反抗。

“从今天起,” 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却比刚才更冷,“药,按时喝,吴妈看着。饭,必须吃,吃到够量。你的身体,不是你一个人的。再让我发现你阳奉阴违,偷偷倒药,或者不吃饭……” 他顿了顿,目光如寒冰,一字一句道,“你知道后果。”

他没有说具体是什么后果,但念一从他冰冷的眼神和话里未尽的寒意中,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种令人心悸的威慑。她知道,大哥这次,是真的动了怒,而且这怒气,远比她想象的更深,更沉。他不是在吓唬她,他是认真的。

她吓得连哭都忘了,只是睁着泪眼,惊恐地看着他,身体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

沈砚舟不再看她,站起身,对吴妈道:“照顾好小姐。”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了房间。

沈怀安看了看哭得惨兮兮、吓傻了的念一,叹了口气,低声道:“一一,听话,好好养着。别惹大哥生气。” 说完,也赶紧跟着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念一压抑的抽泣声。

大哥知道了。他全都知道了。而且,他很生气,非常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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