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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生气


江南的冬日,与上海是截然不同的韵致。

少了租界的繁华喧嚣,多了几分水乡的静谧。

沈家在苏州的这处临水院落,正如沈砚舟所说,位置僻静,闹中取静。

白墙黛瓦,庭院深深。

推开后院的月洞门,便是一条不宽不窄的内河,偶有乌篷船咿呀摇过,船娘软糯的吴语随风飘来,别有一番韵味。

念一的房间被安排在东侧,推开雕花木窗,正对着后院的梅树与一角河水。

房间内部陈设却并不全然古旧,大抵是沈砚舟或沈怀安提前吩咐过,迎合了她的喜好。

床是西式的铜架床,挂着浅粉色的纱帐。

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乳白色的欧式小书桌,桌上摆着精致的玻璃台灯和一套彩瓷文具。

墙边立着镶嵌镜面的胡桃木衣柜,还有一个小小的、带玻璃门的书架,上面已经放了些她带来的书和几本崭新的画册。

地上铺着厚厚的、米白色花卉图案的地毯。

整个房间明亮、温馨,混合了中式的雅致与西式的舒适,显然是花了心思布置的。

念一很喜欢。

抵达那日,她站在房间中央,看着窗外陌生的、却充满诗意的江南景致,连日的车马劳顿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茸茸对新环境充满好奇,在柔软的地毯上兴奋地跑来跑去,最后跳上窗台,对着外面的梅树和河水“喵呜”直叫。

沈怀安更是如鱼得水。

抵达次日,他参观完整个院子,就迫不及待地宣布要“探索苏州城”。

沈砚舟原本不允,说他初来乍到,该先安顿。

奈何沈怀安软磨硬泡,又扯上念一,说“一一还没见过江南街市呢,多稀奇”,最后连吴妈都帮着说了两句“先生也该出去走走,透透气,老闷在院子里不利于养病”,沈砚舟才勉强点头,但要求必须带足人手,不可去人太多太杂的地方,且要早些回来。

于是,抵达苏州的第三日下午,天气晴好,三人便轻车简从,出了门。

沈砚舟依旧穿着颜色深沉的常服,外面罩了件厚实的大衣,围了围巾,虽掩不住病容。

沈怀安则打扮得像个十足的纨绔少爷,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手里还装模作样地摇着把檀香木的折扇。

苏州的街市,果然与上海不同。

少了高楼大厦和电车汽车的轰鸣,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侧店铺,招牌是古朴的匾额或布幌,卖着绸缎、茶叶、文房四宝、苏式糕点,还有各色小吃摊子。

沈怀安兴奋得不行,拉着念一,见什么新鲜都要凑上去看两眼,买两样。

一会给念一买包糖炒栗子,一会又挤进人堆里看吹糖人,还非要给念一买一个蝴蝶形状的。

念一被他带着,起初还有些拘谨,渐渐也被这鲜活的市井气息感染,吃着栗子,看着手艺人灵巧地捏出各种糖人,嘴角不自觉地带了笑。

然而,年关将近,街上的人越来越多。

不知是哪家铺子开张酬宾,还是有什么热闹可看,前方一段本就狭窄的街道忽然被人群堵得水泄不通,锣鼓声、吆喝声、笑闹声混成一片。

沈怀安爱凑热闹,拉着念一就想往前挤:“前面肯定有耍把式的!走,一一,去看看!”

“人太多了,怀安,别往前了。” 沈砚舟在后面沉声提醒。

“没事大哥,就看一眼!” 沈怀安头也不回,仗着身量灵活,拉着念一就往人缝里钻。

小厮连忙跟上,却被人流冲得有些艰难。

念一被二哥拽着,身不由己地被人群裹挟向前,周围全是陌生的人,各种气味混杂,声音嘈杂。

她有些慌,想喊二哥慢点,可声音淹没在鼎沸人声里。

她下意识回头想找大哥,可人头攒动,哪里还看得见大哥的身影?

就在她慌神的一刹那,旁边不知谁挤了一下,沈怀安拉着她的手猛地一松!

“二哥!” 念一惊叫一声,想抓住二哥的衣袖,可眼前只有晃动的人影和陌生的面孔。

沈怀安似乎也察觉手空了,急得回头大喊“一一!”,可两人已被汹涌的人流隔开,越来越远。

“二哥!大哥!” 念一彻底慌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拼命想逆着人流往回挤,可她那点力气根本无济于事,反而被撞得东倒西歪。

糖炒栗子撒了一地,刚买的糖蝴蝶也不知道掉在了哪里。

就在她孤立无援,几乎要被人流推倒时,一只温暖的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一个温和的女声在她耳边响起:“小妹妹,莫慌,莫慌。可是与家人走散了?”

念一泪眼朦胧地抬头,看到一个年轻女子,正关切地看着她。

女子手里还挽着个竹篮,里面装着些针线布料,像是附近住户。

“我……我和哥哥走散了……” 念一哽咽道,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别哭呀” 女子轻声安慰,拉着她慢慢退出最拥挤的人流,走到旁边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口。

“这里人少些,你告诉我,你哥哥们长什么模样?穿的什么衣裳?我帮你找找,或者,你先去我家里坐坐,歇歇脚?我家就在前面不远。”

女子语气真诚,眼神清澈,让惊惶的念一稍稍安心。

她抽噎着描述了大哥二哥的衣着样貌。女子一边听,一边柔声安抚,又拿出自己的手帕给她擦眼泪。

正说着,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巷口,一眼看到念一,立刻冲了过来:“小姐!可找到您了!吓死我了!二少爷在前面快急疯了!”

原来沈怀安发现和念一走散,吓得魂飞魄散,疯了一样在人群里喊找,小厮也拼命分开人群寻找。

好在念一被那好心的女子带到了人少处,阿水才终于看到。

很快,沈怀安也满头大汗、脸色煞白地跑了过来,看到念一完好无损地站在那儿,先是长长松了口气,随即,一股巨大的后怕和自责,化成了熊熊怒火。

“沈念一!” 他几个箭步冲过来。

说着抬手拽着念一,就往妹妹的屁股上招呼了两下。

“你跑哪儿去了?!啊?!我是不是让你抓紧我?!一转眼人就没影了!你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吗?人生地不熟的!你要是出点什么事,你让我……你让大哥怎么办?!”

他吼得很大声,额上青筋都跳了起来,死死瞪着念一,那样子是从未有过的严厉……。

念一刚刚止住的眼泪,被他这劈头盖脸的怒吼吓得又涌了出来,小脸惨白,紧紧咬住嘴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本来就很害怕,很委屈,好不容易找到家人,却被二哥这样吼……还……

“二少爷,小姐她也不是故意的,是被人流冲散了,多亏了这位姑娘……” 身边人连忙打圆场,向那位好心的女子道谢。

沈怀安却像是没听见,依旧瞪着念一,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有无数怒火和后怕无处发泄。

他想起刚才找不到人时那种心脏几乎停跳的恐惧,越想越气,也越后怕,语气更冲:“哭!就知道哭!出来玩不知道跟紧点?这么大个人了,一点分寸都没有!要是今天没遇到好人,被拍花子的拐了去,你找谁哭去?!”

“怀安。”

沈砚舟不知何时也已寻了过来,就站在巷口。

显然也是着急寻找了一番。他对那位好心的女子颔首致意,道了谢,又拿了些银元酬谢,目送女子离开。

然后,他才走到近前。目光先落在瑟瑟发抖、满脸是泪的念一身上,又转向余怒未消、气喘吁吁的沈怀安。

“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他脱下自己的灰呢大衣,走到念一面前,将她单薄发抖的身体裹住。大衣还带着他的体温,瞬间驱散了些许寒意。

沈怀安还想说什么。

“我说,回去。” 沈砚舟打断他,目光淡淡扫过去,那眼神里的冷意,让沈怀安瞬间闭上了嘴,只是胸膛还在起伏,别开了脸,狠狠踢了脚边的石子。

回去的路上,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念一被沈砚舟的大衣裹得严严实实,默默低着头走路,眼泪无声地流,不再抽噎,只是肩膀偶尔细微地耸动一下。

沈怀安走在最前面,脚步又重又快。

沈砚舟走在念一身侧,沉默不语,显出一丝疲惫。

回到临水的院子,吴妈见三人这副样子回来,吓了一跳,刚要问,却没开口。

他吩咐吴妈带念一回房休息,又让厨房熬点安神的汤水。

念一自始至终没再看沈怀安一眼,也没跟任何人说话,只是低着头,跟着吴妈。

茸茸迎上来蹭她,她也只是轻轻摸了摸它的头,就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晚饭时,念一没有出来。

吴妈把饭菜送上去,回来说小姐说不饿,只喝了半碗汤。

沈怀安坐在饭桌上,看着对面空着的座位,心里那团火早已熄灭,只剩下冰冷的懊恼和无处着落的烦躁。

他知道自己下午反应过激了,话说重了。

一一胆子小,又刚经历了那些事,肯定吓坏了。

可他当时真的是……太怕了。

那种感觉让他口不择言。

“大哥,我……” 他放下筷子,想解释。

“吃饭。” 沈砚舟头也不抬。

沈怀安食不知味地扒了几口饭,终究没忍住,闷声道:“我下午……不是故意吼她。我就是……急疯了。”

沈砚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能理解怀安当时的恐惧和失控,但这不代表他赞同怀安处理的方式。

那丫头本来就心思重,怀安那一吼,怕是把她刚刚敞开一点的心扉,又给吓得关紧了。

“她晚饭没吃。”

“我知道……” 沈怀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我等会儿去看看她。”

“不必了。” 沈砚舟道,“让她自己静一静。你去了,只怕更糟。”

沈怀安一噎,无法反驳。确实,他现在去,说什么?道歉?一一那性子,恐怕只会更躲着他。

这顿饭吃得没滋没味。

饭后,沈砚舟去了书房处理信件。

沈怀安在客厅里坐立不安,想去楼上,又不敢,最后干脆走到后院,对着沉黑的河水和模糊的梅树影子生闷气,也不知道是气自己,还是气这恼人的状况。

楼上,念一的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台灯。她抱着膝盖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茸茸安静地趴在她脚边。

她不是不知道二哥是担心她。

可他那副凶神恶煞、劈头盖脸怒斥的样子,真的吓到她了。

那一刻,她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在码头上无依无靠、随时会被抛弃和责骂的小丫头。

她以为不一样了,大哥会摸她的头,二哥会逗她笑,可原来,她做错一点事,还是会引来这样严厉的、仿佛她犯了天大的、不可饶恕的过错般的斥责。回了自己房间。

而沈怀安,在后院吹了半天冷风,冻得鼻涕都快出来了,终于灰

溜溜地回了屋。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眼前全是念一被他吼时那惨白的小脸和惊恐含泪的眼睛。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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