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烂。
整个雁门关外,只剩下这个味道。
阳光毒辣,地面滚烫。
那座林年下令筑起的尸墙,此刻成了最大的麻烦。
数千具诡尸的残骸堆积在一起,在高温下迅速发酵。
黑色的脓水顺着尸块的缝隙流下,汇聚成散发恶臭的小溪,渗进干裂的土地,流进护城河。
“呕——”
一名正在搬运尸体的辅兵突然跪倒在地,剧烈的呕吐。
他吐出来的不是胃液,而是黑水。
“老三!怎么了?”
旁边的什长冲过来,想要扶起他。
“别……别过来……”
老三抬起头。
他的脸已经变成了青紫色,眼球暴突,布满血丝。
“鬼……有鬼……”
他指着空荡荡的前方,声音凄厉。
“它们……它们没死!它们爬起来了!”
下一刻。
老三猛的跳起来,拔出腰刀,疯狂的砍向空气。
“滚开!滚开啊!”
“噗通。”
什长还没来得及制止,老三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他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不到三个呼吸,人就没了动静。
死透了。
什长僵在原地,后背一阵发凉。
这不是第一个。
从早上到现在,这已经是第五个了。
一种看不见的恐慌,正在军营里蔓延。
……
雁门关,帅府大厅。
“瘟疫。”
陈猛的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很难看。
“侯爷,军中都在传,这是那帮怪物死后留下的诅咒。”
“现在倒下的兄弟已经有一百多了。”
“症状都一样,先是高烧,然后发狂,看见脏东西,最后力竭而亡。”
陈猛咬着牙,拳头砸在桌子上。
“那帮诡尸,死了都不让人安生!”
林年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他的面前,悬浮着只有他能看到的系统面板。
【警告!】
【检测到未知生物毒素扩散!】
【当前感染人数:128人。】
【毒性评级:A级(致命)。】
“不是诅咒。”
“是毒。”
“毒?”陈猛愣住了。
“让孙道济滚过来。”林年下令,“带上他的药箱。”
……
一刻钟后。
御医首领孙道济几乎是被两名玄甲卫架进来的。
这位曾经在太医院养尊处优的老头,现在也被折磨得没了人形。
头发花白,眼窝深陷,身上全是草药味。
“侯爷,您找我?”
孙道济气喘吁吁。
“看看这个。”
林年指了指大厅中央。
那里躺着一具刚刚抬进来的尸体,正是那个发狂而死的辅兵老三。
孙道济没有废话。
他立刻打开药箱,戴上特制的手套,拿出一根银针。
“刺啦。”
银针刺入尸体的咽喉。
拔出来时,银针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孙道济的瞳孔猛的一缩。
他又扒开尸体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最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琉璃镜,凑近观察尸体的鼻腔。
“嘶——”
孙道济倒吸一口凉气。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琉璃镜差点摔了。
“怎么样?”陈猛急声问道,“是不是瘟疫?”
“不是瘟疫……”
孙道济的声音在发抖。
“是……是孢子。”
他指着尸体的鼻孔。
“那些诡尸腐烂后,尸体里会长出一种肉眼看不见的菌种。”
“它们会随着风飘散,顺着水流淌。”
“只要吸入一点点,这些孢子就会在人的脑子里扎根,释放毒素。”
孙道济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这种毒素不伤身体,只伤精神。”
“中毒者会产生极度真实的幻觉,恐惧、暴怒……直到精神彻底崩溃,活活吓死,或者是累死。”
大厅里所有人都感觉喉咙发干。
看不见的敌人。
专门攻击精神的毒药。
这比真刀真枪的砍杀还要让人难受。
“能治吗?”
林年的声音依旧冷静。
孙道济咽了口唾沫,强行镇定下来。
他在脑子里飞快的过了一遍药方。
“能。”
“但这毒太霸道,普通的清热解毒药根本没用。”
“必须用猛药。”
孙道济竖起三根手指。
“天山雪莲做引,配以百年的犀角,加上南疆的蛇胆,熬制定魂汤。”
“只有这样,才能压制住脑子里的孢子。”
陈猛听完,脸都绿了。
“老孙头,你开玩笑呢?”
“天山雪莲?百年犀角?这兵荒马乱的,我去哪给你弄这些东西?”
“那就是死。”
孙道济摊开手,一脸苦涩。
“这是唯一的方子。”
“而且……”
他看了林年一眼,声音变小了。
“这药,贵。”
“一副药,少说也要五百两银子。”
“这还只是救一个人的量。”
“现在已经倒下了一百多人,外面还有几千人在喝下游的水……”
孙道济没敢往下算。
陈猛也不说话了。
他看向林年。
五百两救一人。
一千人就是五十万两。
要是全军都染上了……
把整个雍城卖了都不够。
这是一笔根本付不起的账。
“钱。”
林年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又是钱。
打仗要钱,救人也要钱。
【任务触发:瘟疫危机】
【任务目标:在三天内解决诡尸毒素,将死亡率控制在5%以内。】
【任务奖励:《神农百草经·毒经篇》。】
林年的眼神冷了下来。
系统给的奖励是好东西,但这解决不了眼下的燃眉之急。
他需要现银。
大量的现银。
“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长喝。
一名信使飞身下马,手里高举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京城急递!”
“八百里加急!”
大厅里的人精神一振。
裴文德直接冲了出去。
“来了!终于来了!”
裴文德的手在抖。
“我的血书起作用了!”
“皇上肯定是被感动了!三百万两!只要有这笔钱,咱们就能买药,就能救人!”
他一把抢过信使手里的圣旨,也顾不得礼仪,直接撕开封漆。
“皇上有旨……”
裴文德展开圣旨,大声念道。
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除了林年。
他依旧站在门口,背对众人,冷冷的看着那个信使。
信使被林年看得心里发毛,头低的快要埋进裤裆里。
裴文德的声音一开始还很高亢。
但念着念着。
他的声音变了。
变得颤抖,干涩。
“……朕闻北境有妖,甚为惊诧。然,兵部尚书赵无极奏曰:北境虽苦,却无妖魔之说。恐是边将夸大其词,意在索饷。朕心甚疑。念及将士守土有功,特赐内帑白银……三十万两。以此……赈灾。”
裴文德拿着圣旨的手僵在半空。
三十万两。
他咬破手指写的血书。
他拿项上人头担保的军情。
换来的,是三十万两?
这不仅仅是少。
这是一种羞辱。
一种把你当叫花子打发的羞辱。
“还有……”
裴文德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着……户部尚书裴文德,即刻查清瘟疫真相。”
“若有虚报,严惩不贷。”
“呵呵。”
裴文德笑了。
他猛的把圣旨摔在地上,一脚踩上去,狠狠的碾压。
“去他妈的!”
“去他妈的赵无极!去他妈的昏君!”
“三十万两?打发叫花子呢?”
“我的人在这里拼命!在这里吃糠咽菜!在这里被怪物咬死!”
“他们在京城喝酒听曲,还要查我?”
“查你大爷!”
这个一向谨慎的官场老手,此刻彻底崩溃了。
他拔出腰间的佩剑,就要去砍那个信使。
“裴大人!不可!”
陈猛吓了一跳,赶紧冲上去抱住他。
“杀了天使是造反啊!”
“造反就造反!”
裴文德双眼通红,唾沫横飞。
“反正都是死!与其被毒死,被穷死,不如反了!”
信使吓得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
“够了。”
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林年转过身。
他走到裴文德面前,拿走了他手里的剑。
“当啷。”
长剑落地。
“侯爷……”裴文德喘着粗气,眼泪流了下来,“朝廷……不管我们了。”
“我们被抛弃了。”
林年没有看他,而是弯腰捡起那道被踩脏的圣旨。
他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三十万两。”
林年看着圣旨上的数字,冷笑一声。
“蚊子腿也是肉。”
“收下。”
“侯爷?!”裴文德瞪大了眼睛,“这可是……”
“我让你收下。”
林年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把圣旨塞回裴文德怀里。
“裴大人,别急着哭。”
“既然皇帝不想给钱,既然赵无极觉得我们在骗钱。”
“那我们就换个法子拿钱。”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