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至柔能不激动吗?
毕竟以前跟司长说话的资格都没有,现在成了刘国清司长的秘书后,这一切就好起来了。
见周至柔这副反应,鲁保国完全能理解。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放缓了些:“小周,我没记错的话,这是你工作的第三年吧?”
“是的,司长。”
“小周,你这是撞上了泼天的富贵。”鲁保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看过来,
“说实话,你这次机会,可不少人抢着呢。计划司作为咱们一机部的核心,多重要你心里应该也有数。”
鲁保国这话一点不夸张。
人生中很难遇到像刘国清这样前途无量的贵人,要是遇到了,那就务必趁着还能接触到的时候赶紧把关系打好。
要不然以后你怕是连面都见不着。
鲁保国的一番话,让原本还在震惊的周至柔有些不知道怎么接。他坐在那儿,手心又开始冒汗。
鲁保国没在意他的反应,放下茶杯,耐着性子交待:“好了,其他我也不方便多说。但是你得记住,咱们部最核心的司局的第一副司长,这个分量——其中玄机,你得好好参悟。”
周至柔知道刘国清厉害,但没想到这么厉害。
眼前这位可是在人事司坐了六年的老司长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都带着点羡慕。
他站起来,规规矩矩鞠了一躬:“谢谢鲁司长指点。”
鲁保国摆摆手,笑了笑:“去吧。好好干,别给刘司长丢人。”
周至柔退出人事司办公室,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
计划司。
第一副司长的专职秘书。
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跟走马灯似的。
走到办公厅门口,他停了一下,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几个人正低头忙着手里的活儿。
靠窗的位置是他的桌子,桌上还摊着上午没写完的一份会议纪要。
他走到自己位置前,开始收拾东西。
几支笔,一个笔记本,一个搪瓷缸子,缸子底还有一层茶渍,刷了好几遍都刷不干净。
“哎哟,小周,收拾东西呢?”
对面桌的老孙抬起头,眼镜片后面闪着光,语气里带着点阴阳怪气,“怎么着,要挪窝了?”
周至柔手上没停,点了点头:“嗯,调到计划司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老孙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手里的笔停在半空:“计划司?”
“嗯。”周至柔把搪瓷缸子塞进布袋里,语气平淡,“给刘国清副司长当秘书。”
老孙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跟缺水的鱼似的。
他干了六年了,熬到现在还是个科员,连处长的面都见不着几回。
周至柔来了三年,平时话不多,干活倒是利索,但也仅此而已。
怎么突然就蹦到计划司去了?还是给第一副司长当秘书?
“小周,你这——”老孙还想说什么,旁边有人咳嗽了一声。
副科长从里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看见周至柔在收拾东西,脚步顿了一下。
“小周,恭喜你啊。”副科长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不大,但整个办公室都听得见,
“刘司长那边可是点名要的你。好好干,别给咱们办公厅丢人。”
点名要的。这四个字砸在桌上,跟四个炮弹似的。
老孙的脸色变了一下,缩了缩脖子,低下头继续写他的东西,笔尖戳在纸上,戳出个洞来。
周至柔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三个月前,他因为写错了一个日期,老孙当着全办公室的面说他“大学生就这水平”。
上个月,他加班到十点赶出一份材料,老孙说“年轻人多干点是应该的”。
昨天,老孙还让他帮忙抄一份报表,说是“你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现在老孙不说话了。
周至柔把东西收拾好,抱在怀里,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待了三年的办公室。
靠窗那张桌子,他已经坐了三年。
三年,一千多个日子,每天早早来,晚晚走,写了多少材料,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没人注意过他。
现在,科长亲自从里间走出来,站在走廊上,朝他点了点头:“小周,有空常回来坐。”
周至柔鼻子有点酸,点了点头,抱着东西出了门。
走廊里阳光正好,照在水泥地上,亮得晃眼。
他走在走廊里,脑子里突然蹦出刘司长说的那句话——“当你好起来的时候,周围的人和物都会好起来的。”
含金量简直不要太高了。
可他没飘。
从办公厅到计划司,不过三层楼的距离,可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想——这份工作,他接得住吗?
刘司长选他,不是因为他有多能干,是因为他干净。
工人家庭,底子清白,跟谁都不沾亲带故。
用他,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可他不能光靠“干净”吃饭。秘书这活儿,不是谁都能干的。你得跟上领导的思路,你得知道领导要什么,你得把领导没说出来的话也听明白。
他想起鲁司长说的那句话——“其中玄机,你得好好参悟。”
参悟什么?怎么参悟?
他站在走廊里,怀里抱着一堆东西,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算了,干着看吧。
......
三天后。
刘国清的办公室在计划司三楼东头,里外两间。
外间摆着张桌子一把椅子,靠墙有个文件柜,是周至柔的办公位置。
里间是刘国清的办公室,门开着。
周至柔坐在外间,手里拿着份文件,正在熟悉计划司的业务。
三天了,他把自己埋在文件堆里,把计划司近两年的工作报告、会议纪要、批复文件,翻了个遍。
越看越觉得自己底子薄。
学的那点机械制造,早就还给老师了。
在办公厅写了三年材料,写的都是些通知、函件、会议纪要,跟计划司的业务基本不沾边。
现在要补的课,太多了。
桌上的电话响了。
周至柔接起来:“你好,一机部计划司。”
电话那头声音很大,说话跟连珠炮似的,带着股子横劲儿:“刘国清在不在?”
周至柔愣了一下。这语气,不像部里同事,倒像是兵团司令在下命令。
他压着心里的不快,语气还是客气的:“请问您是哪里?”
“你别管我是哪里。你让他接电话。”
周至柔皱了皱眉。这年头电话线路少,打错了的事常有,可这人说话太冲了,一点规矩都不讲。
他正准备再问一句,里间的门开了。
刘国清走出来,手里拿着个茶杯,看他脸色不太对,问:“谁的电话?”
周至柔捂着话筒,压低声音:“不知道。说话很冲,不肯说哪里,就找您。”
刘国清接过电话,放在耳边:
“我是计划司刘国清。”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炸雷:
“哈哈,刘国清,我恭喜你发财了。”
(喜欢看日常的,明天就更新了)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