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国清正抱着老三在逗弄。
广中躺在他臂弯里,皱巴巴的小脸皱成一团,眼睛很少睁开,偶尔眯一条缝,又赶紧闭上,好像外头的阳光太刺眼。
刘国清把手指头伸过去,放在广中小小的手心里,那几根细得像鸡爪似的手指头立刻攥住了,攥得还挺紧。
他低头看着,心里想:这小子的手劲儿,比正中和大中当年都大。将来长大了,不知道要攥住什么东西。
门外传来脚步声,刘海中走进来,挺着肚子,脸上的表情带着点郑重:“三叔,许富贵来了,还把聋老太太也领出来了。说是孩子满月,院里人不送点东西说不过去。”
刘国清抱着广中没动,抬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许富贵先进来,左手拎着个布包,右手搀着聋老太太。老太太今天难得出了门,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拄着拐杖,步子慢,但稳。
许大茂跟在后面,手里也拎着个纸包,许婉婷跟在他旁边,扎着两条小辫,眼睛亮晶晶的。
“聋子,别站着啊,过来坐我边上。”刘国清拍了拍身边的凳子,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广中,“你看我们老刘家又添丁了。”
聋老太太拄着拐杖走过来,在刘国清旁边坐下,低头看着广中。那张皱巴巴的老脸凑近了,眼睛眯成一条缝,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重。
“哎,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啊。”
“你看看,刘家越来越旺了,好事好事,要是国清大嫂知道,现在刘家的状况得多好啊。”
刘国清听懂了这话的意思。
聋老太太这辈子没孩子,孤身一人,看着别人家添丁进口,心里头不是滋味。
她也算是看着刘国清长大的。
当年刘家刚搬来的时候,穷得叮当响,一家子挤在两间破屋里,吃了上顿愁下顿。
那时候刘国清的大嫂子常念叨,说刘家早晚出将入相。
聋老太太当时压根不信,觉得这是痴人说梦。
不信是正常的,要是真当回事,那才不正常。
可这才多少年?
二十多年,出息了一个,一个个都越来越出息。
聋老太太坐在那儿,看着广中,又看了看刘国清,摇了摇头,没说话。
刘国清笑了:“来啊聋子,不会因为我喊你聋子,你不应我了吧?小时候我可都是这么喊你的。”
他这么叫,没别的原因,从小跟着大嫂这么叫,叫习惯了。
聋老太太也不恼,因为她算计不起来。
换了院里别的人,她早拿拐杖戳过去了。
可刘国清叫她聋子,她听着反而亲切。
这院里,谁是真把她当自家人,谁是表面客气,她心里门清。这一声聋子,简直道尽了聋老太半辈子,现在没人这么叫了,故人已逝,就剩下一个,还称得上同辈中人。
以前刘家穷的时候,她住在后罩房,跟刘家隔着一道墙。
刘国清小时候爬树掏鸟窝,摔下来磕破了膝盖,还是她给上的药,还没考上燕京大学,刘国清也是胡同里面出了名的小混蛋,不过心地是真的好啊,早早就给报社写文章,领了钱,还拉着大嫂跟聋老太,吃炖肉,也是,院里没几个有他们大的。
这些事,刘国清记着,她也记着。
只是现在刘国清的格局太大了,改变了大杂院原有的生态,老太太早就没有其他的想法了。
而且,还有街道的照顾,她反而踏实。
许富贵领着许大茂和许婉婷坐下来,把手里的布包放在桌上。布包里头是六个鸡蛋,用草纸包着,码得整整齐齐。许大茂把纸包也放下,里头是红糖,用油纸裹着,外面扎了细绳。
“三叔,一点心意,别嫌弃。”许富贵搓了搓手,脸上带着笑。
刘国清点了点头,没客气。
街坊邻居的正常往来,许家生孩子,刘家送;贾家生棒梗,刘家也送;阎家生娃,刘家照样送。
这院里谁家添丁,大家都送六个鸡蛋、一包红糖,多少年的规矩了。
要说最亏的,那还得是易中海。他没孩子,这些年送出去的鸡蛋红糖,少说也有一百多个了。不过他从来没计较过,这人就是魔怔了,不是坏。
贾东旭领着秦淮茹也来了,这次没带棒梗。
秦淮茹手里捧着个粗瓷碗,碗上盖着块蓝布,揭开一看,里头是六个鸡蛋,个个圆滚滚的。
贾东旭从兜里掏出个纸包,红糖,用报纸包的,报纸上还印着字。
刘国清看了贾东旭一眼,这孩子,最近精神头不错。贾张氏那边消停了,户口的事办下来了,日子有了奔头,人就不一样了。
“三爷爷,恭喜您又添了个胖小子。”贾东旭站在那儿,规规矩矩的,说话比从前大方了不少。
都是普通老百姓,刘国清跟街坊邻居相处,想要的就是这种平和,大家也都不容易。
因为你一旦不停的往上走,就会逐渐的脱离群众,而这些知根知底的街坊邻居,反而是你了解京城老百姓,工人,最真实生活的地方。
这一点,刘国清没有忘记,倒不是因为他多圣母,而是核心领导层也建议干部们这样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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